她们被护卫领到陈三金身后，一字排开。车灯的光照在她们脸上，映出一张张年轻但麻木的面孔。她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布裙，头发简单束着，脸上没有化妆，眼神大多低垂着地面。
“秦队长帮了我这么大忙，这些女人，你随便挑。”陈三金说得理所当然，象是在展示一批货物，“都是刚从邻市用物资换来的，干净，还没动过。就当是见面礼，以后的生意，还请秦队长多关照。”
秦烨眉头微皱。这种“送女人”的行为在末世并不罕见，尤其是商队之间创建关系的常见手段。但他不喜欢——不是道德上的不喜欢，而是纯粹觉得这种将人当作货物交易的行为，效率低下且隐患多。
他正要开口拒绝，目光扫过那六个女人。
秦烨并不是好色，而是内心隐隐有一种期待，他其实更多的希望这批女人之中有那个身影，那个跟他在这座废弃加油站共度了七天美好时光的女警花张锦瑜。
然而，他失望了，这批女人之中并没有张锦瑜。
就当他失望地准备谢绝陈三金的好意时。
然后，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从左数第三个女人。
她比其他人稍高，身材在宽松的布裙下依然能看出匀称的曲线。头发是深棕色的，在脑后扎成简单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清秀，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她没有象其他人那样低头，而是微微抬着眼，看向雷霆堡垒的车窗。那双眼睛里没有麻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和决绝。
而那张脸……
秦烨见过。
不是在今生，是在前世。在第七十三次轮回中，他在一个被兄弟会摧毁的避难所里，见过这张脸。那时她还不是“货物”，而是一个带着一群孩子逃亡的教师。
秦烨当时分给了她们一些食物，她对他深深鞠躬，说：“如果有一天能报答，我一定会用生命报答您。”
后来那个轮回里，秦烨死了，不知道她的结局。
但这一世，她出现在了这里，成为陈三金口中的“货物”。
“秦队长？”陈三金见秦烨突然沉默，试探着问，“有看上的？”
秦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他推开车门，走下雷霆堡垒。
战车的高度让他需要下两级阶梯才站到地面。当他完全现身时，陈三金和他的护卫们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对“强者气场”的本能反应。
秦烨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外面套着战术背心，腰间挂着高周波战刀和手枪。身高一米八五，身材匀称但肌肉线条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锐利得象刀。
他没有理会陈三金，径直走向那排女人。
女人们大多更紧张了，头垂得更低。只有那个女人，依然微微抬着眼，看着秦烨走近。
秦烨在她面前停下。
距离近了，他看得更清楚。她大约二十五六岁，脸上有长途跋涉的疲惫，嘴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没有熄灭。
“你，”秦烨开口，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叫什么名字？”
女人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回答：“白雨。”
声音很轻，但清淅，带着一种受过教育的柔和语调。
“白雨。”秦烨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向陈三金，“她，我要了。”
陈三金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秦队长好眼光！这女人是我用三箱罐头换来的，听说以前是个老师，识文断字，性子也静——”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就是可能……不太会伺候人，秦队长多担待。”
秦烨没有接这话，而是从腰间取出一支小巧的金属管——那是一支高阶营养剂，在末世能换五斤肉。
“这个，够吗？”
陈三金眼睛一亮，双手接过：“够了够了！秦队长太客气了！”他将营养剂小心收好，然后对白雨说，“还愣着干什么？以后跟着秦队长，是你的福气！”
白雨没有动。她看着秦烨，那双悲伤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疑惑，是不解，也是……一丝微弱的希望。
秦烨转身走回雷霆堡垒，经过她身边时，低声说：“跟我来。”
白雨迟疑了一秒，然后迈开脚步，跟在他身后。
陈三金在身后热情地挥手：“秦队长！以后常联系！到了蜀山那边一定找我！”
秦烨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他领着白雨登上战车，关上车门。将陈三金和那个商队隔绝在外。
车内，路远、林婉、林晓都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眼神各异。
秦烨没有解释，只是对林婉说：“带她去消杀间，全套流程。然后给她找套干净衣服，安排在上层空床位。”
林婉点头，起身走向白雨：“跟我来。”
白雨跟着林婉走向车尾的淋浴间，但在进门之前，她回头看了秦烨一眼。
那眼神复杂极了。
秦烨坐回驾驶座，闭上眼睛。
脑海中，学者型人格已经开始分析：蜀山封山、邻市被归一教控制、精神药剂黑市价格暴涨、复兴指挥部施压…… 这些信息碎片正在拼接成一幅更大的图景。
而工匠型人格则更务实：那个女人，白雨。为什么会在那里？真的是巧合吗？
车窗外，陈三金的车队开始生火做饭，营地渐渐热闹起来。
而雷霆堡垒内，一片寂静。
秦烨睁开眼睛，看向后视镜。消杀间的灯亮着，水声隐约传来。
他知道，这次旅途的第一站，已经给了他意想不到的收获，也带来了新的疑问。
而前方，时空乱流的阴影，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