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工坊里的讨论持续到深夜，又从深夜探讨到黎明。
当秦烨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雷霆战车时，车外已经有人在等侯——不是队员，而是一个让他略感意外的人物。
“秦队长，好久不见。”
说话的是个瘦高男人，穿着89区黑市常见的拼凑皮甲，脸上有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痕。他身后停着一辆改装过的中型货车，车身上喷涂着货郎商会的标志——一只衔着金币的乌鸦。
“鬣狗？”秦烨认出了对方，货郎手下最得力的跑腿人之一，专门负责处理“不太干净”的生意，“货郎让你来的？”
“正是。”鬣狗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代表货郎先生来送这个季度的分成。您上次捣毁归一教那处窝点后，市面上假药少了一大半，咱们的净化药剂销量涨了三成。货郎先生说了，按约定，您该拿五成。”
他转身拉开货车的防雨布。
秦烨的目光扫过车厢内部，随即微微眯起。
物资数量确实惊人。
车厢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留空隙。靠近车尾处，压缩饼干箱堆成齐腰高的三摞，每摞少说五十箱，黄绿相间的包装在昏暗中格外显眼。
往里是成堆的军用罐头，肉罐头、水果罐头、蔬菜罐头分门别类，铁皮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估计不下两百箱。
侧面绑着几十大袋真空包装的脱水蔬菜和肉干，每袋都有半人高。
车顶架子上还固定着二十箱泡面——这在末世可是硬通货，一包泡面能换一把不错的匕首。
角落里散放着其他杂货：十几捆防水布、几箱电池、两套完好的露营装备、甚至还有半箱末世前生产的巧克力棒——包装纸已经褪色，但依然密封完好。
但秦烨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他绕着货车走了一圈，又打开车厢深处几个箱子确认，脸色逐渐沉下。
“鬣狗，”秦烨转身，声音听不出情绪，“货郎这是准备让我和车队的人只啃干粮不喝水？饮用水呢？”
整整一车物资，从干粮到工具一应俱全，唯独没有见到哪怕一桶饮用水。
鬣狗似乎早料到秦烨会有此一问，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包皱巴巴的香烟——不是自卷的土烟，而是末世前生产的“华子”，虽然保存不当有些发霉，但依然是奢侈品。
他抽出两根，递给秦烨一根，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后才缓缓开口：“秦队长，货郎先生让我转告您：89区的供水系统，出了大问题。”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鬣狗的声音压得很低：“您之前在89区工坊待过，应该知道些内情。早几个月，外城——东区、西区、南区——的供水就开始出问题，水有异味，体质弱的喝了上吐下泻，但勉强还能用。现在……”
他弹了弹烟灰：“连供应内城的北区主水管也出事了。”
秦烨心头一紧：“具体什么情况？”
“供水渠道里出现了变异的铁线虫。”鬣狗吐出这个词时，脸上闪过明显的厌恶，“不是普通铁线虫，是某种诡异寄生体。喝了感染水的人，会变得极度饥渴，拼命喝水，同时出现癫狂征状，有强烈攻击倾向。外城居民至少一半已经中招，内城……也有少数达官贵人被感染。”
“治疔呢？”秦烨追问，“89区那么多医官，还有治疔系的串行超凡——”
“治不过来。”鬣狗打断他，摇头，“医官们束手无策，只能暂时缓解征状。治疔系守望者串行超凡确实能清除感染，但出手价格……外城人根本付不起。而且就算治好了，只要继续喝污染水，还会再感染。治标不治本。”
秦烨沉默了几秒，烟在指间缓缓燃烧：“城主府和秩序之剑呢？他们没派人去源头解决问题？”
“去了。”鬣狗苦笑，“第一时间就组了联合治理小队，工坊供水系统的陈组长亲自带队去找水源地。结果发现……89区供水系统的源头水库，已经被几头d+级的高阶河马诡异盘踞了。”
“污染水源的铁线虫，就是那些河马的寄生变异生物。”鬣狗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它们吃喝拉撒全在水库里，水源不污染才怪。”
“那就击杀啊！”秦烨声音提高了几分，“89区秩序之剑笼络了那么多串行超凡，现在不正是用的时候？”
鬣狗看着秦烨，眼神复杂：“秦队长，代价太大了。 而且您别忘了，马上又是十五腥红血月。秩序之剑和城防军的人手，得留一大部分防范血月期间的诡异狂潮。如果现在派出精锐去清理水源地，折损太多战力，到时候血月降临……89区防线可能直接崩溃。”
秦烨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
死循环。
如果清理水源，会折损应对血月的战力；如果保留战力应对血月，供水危机就无法解决。而无论选哪条路，最终受苦的都是底层居民。
“那升级净化过滤系统呢？”秦烨不死心，“89区的水处理设施早该更新了。”
“代价更大。”鬣狗又点了根烟，这次没给秦烨，自顾自抽起来，“我从小在89区旧城长大，这么说吧——这座城市的供水渠道，至少八十年的历史了。 地下管网错综复杂，很多管路早就老化。更新整个城市的过滤系统，需要从其他区调大量零件，是个天大的工程。”
他吐出一口浓烟：“更麻烦的是，要对地下早已糜烂的供水管网内壁进行反复冲刷净化，才能彻底灭杀已经进入管网的变异铁线虫。 这工程量、耗费的零件、人手、时间……比重新铺一套新管网还大。”
秦烨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那就这么耗着？等外城百姓渴死？或者被铁线虫感染发疯？”
“城防军和秩序之剑已经在限制外城用水。”鬣狗避开秦烨的目光，“每天有运水车从几十公里外的绿洲运水进来，但每次运水……都会死几个士兵。有的是被沿途诡异杀的，有的是被兄弟会匪徒和归一教疯子袭击死的。”
“主要限制的是外城吧？”秦烨的声音冷了下来，“内城那些老爷们，他们怎么不限？”
鬣狗没接话，只是默默重新点起一根烟抽着。
秦烨想起车队还有几个队员留在89区外城——那是他设立的办事处，负责和货郎商会的接洽。
他快速从怀中取出便签本，写下一个地址和五六个人名，撕下来递给鬣狗。
“这几个人还在外城，是我的人。”秦烨盯着鬣狗，“他们的饮水，你们得保障。不然……咱们的生意很难做下去了。”
鬣狗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点头：“秦队长放心，自己人的饮水肯定优先供应。五六个人的配额，我还是能协调的。”
秦烨这才稍稍松口气，挥手让队员们开始卸货。
看着一箱箱物资从货车上搬下，他最后对鬣狗说：“帮我带话给办事处领头的：如果89区情况继续恶化，让他们撤到88区贸易小镇来。也转告货郎——生意归生意，安全第一。末日之下，命最重要。”
鬣狗郑重应下，跳上货车驾驶室。引擎轰鸣声中，货车缓缓驶离营地，消失在夜色里。
秦烨站在营地门口，看着货车的尾灯消失，心头沉甸甸的。
89区的供水危机，听起来已经不仅仅是资源问题，而是整个城市秩序开始崩溃的前兆。
而他不知道的是，另一场“拜访”，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