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阿宝!你跑哪儿去了?别吓唬妈妈!”一个面色憔瘁的女人在帐篷间穿梭,逢人便问:“看见我家阿宝了吗?这么高,穿蓝色外套!”
秦烨动作一顿,眉头微蹙。
阿宝?他仔细回溯了好几世的记忆,非常确定,车队里根本没有一个叫阿宝的小男孩。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没过几分钟,那中年女人竟真的从一个帐篷后面拉出一个七八岁、穿着脏兮兮蓝色外套的男孩。
一边轻轻拍打着孩子的屁股,一边骂骂咧咧:“让你乱跑!让你不听话!”随后便将那孩子拽回了自己的帐篷。
周围有人露出善意的笑容,有人见怪不怪。
秦烨的心却沉了下去。
是他记错了?不,他更相信自己的记忆。
那么,眼前这违和的一幕……
吃完饭,扎好帐篷,没有睡意的几人聚在一起八卦。
“喂,你们说,赵琨那几个傻x还能跟上来吗?”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大学生,和秦烨一样骑着自行车,是车队里“骑行党”的一员。
这六十多人的骑行队伍,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与那些拥有汽车、摩托车的“电单车党”之间,隔开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末世之中,阶层在车轮和引擎声中也已悄然确立。
“我呸!跟不上来才好呢!一个鸡,一个暴发户,两只就知道用下半身思考的银虫!”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啐了一口,御姐音。
她叫胡莉莉,穿着紧身的骑行服,将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是眼落车队里不少男人心目中的2号女神。
原本胡莉莉和女网红柳绵绵并列,自打柳绵绵上了赵琨的车,后者在车队男人们心目中的排名便一落千丈,胡莉莉从此稳坐2号女神交椅。
至于1号女神,坐在车队的2号越野车内。
“赵琨他们车快,应该问题不大。骑重电单车去加油站搞油的小龙,也悬,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一个穿着皱巴巴白衬衫,一副销售模样的男人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胡莉莉。
人群聚集,八卦似乎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用以驱散恐惧。
秦烨一边整理物资,一边看似随意地插了一句:“我看未必,那个小龙身手不错,还有高性能摩托车,打不过总能跑掉。倒是可惜了那对母女,唉……”
他并非八卦,也不是同情心泛滥,而是需要迅速融入,需要打探信息,但更要谨言慎行。
发表完这不算高明的看法后,他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倾听。
众人见秦烨这个新来的还有些同情心,对他的防备也慢慢减淡,开始有意无意透露一些车队的信息。
从这些闲聊中,他提炼出几点信息:
1一号女神在二号越野车里,很神秘;
2三号校车上的刀疤脸壮汉不能惹;
3缺物资可以找领队陆远接活儿,赚贡献点换取;
4胡莉莉这个女人很抢手,大学生,销售男,几乎所有男人都对胡莉莉有意思。
奈何胡莉莉这女人很要强,一般男人她看不上。
就在众人散去,秦烨整理物资的时候不小心将复合弓露了出来。
他心中一凛,迅速将其塞回,眼角馀光扫视四周。
大多数人都在忙自己的事,似乎没人注意到。
只有不远处的胡莉莉,那双风情万种的美眸正定格在他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秦烨正在思考怎么应对,胡莉莉却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前。
这女人竟然主动要为秦烨保密,她是在对我示好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秦烨反而警剔起来,收起行李,钻进帐篷。
胡莉莉看到秦烨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反而是有点想笑。
她胡莉莉自认阅男人无数,只要她想,还没有男人能逃脱她的手掌心。
从秦烨添加车队开始,胡莉莉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
应该说她一直在观察车队中的所有男人,却没有发现一个可以利用的。
路远、石岳这两位串行超凡,实力强横自然是首选,她胡莉莉试探了几次之后,挫败地发现这两个人竟然对她不感兴趣。
难道是自己魅力不够?不应该啊?车队里别的男人可对她垂涎得很。
久而久之,胡莉莉只能自我安慰,男人成为串行超凡,要以牺牲某方面的能力为代价。
她胡莉莉看上的男人,可以不是串行超凡,至少也该是普通人中的真龙。
柳绵绵那个傻女人,自以为是找到了一个依靠,实际上是羊入虎口,不过赵琨只是个纸老虎罢了。
据胡莉莉多方观察,新来的这个叫秦烨的男人,成功勾起了她的兴趣。
他表现得太过“正常”,太过“平庸”,这种刻意的低调,在她这种于灰白两道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看来,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而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复合弓,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这个男人,在藏拙。
“大家抓紧扎帐篷,今天晚上守夜的是……每组守夜2小时,奖励10贡献点!新来的,跟我一组……”路远开始安排今天晚上营地守夜人事宜。
守夜事宜安排完毕,营地刚刚恢复秩序,一阵引擎的咆哮和骚动再次传来。
是赵琨和柳绵绵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骑着重电单车的小虎。
而副驾驶上的小龙,则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地瘫在后座,眼看是不活了。
赵琨脸肿得象猪头,捂着不断渗血的腹部。
柳绵绵衣衫凌乱,手臂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伤。
令人意外的是,这三个人,连同小虎,竟不约而同地第一时间找到了胡莉莉。
小虎和赵琨一人提着一桶30升的汽油,激动地跟胡莉莉交涉着。
秦烨偷听了几人的对话这才知道,胡莉莉竟然当过兵,还是战地医护兵,随身带着一个珍贵的医疗包。
双方的谈判似乎很不顺利,声音越来越大,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直到二号车上那个铁塔般的刀疤脸壮汉推门落车,冷漠的目光扫过全场。
“新人都知道那么明显的陷阱,你们这些傻x偏要上去送,别在营地搞事,不然都给老子滚!”
赵琨三人的气焰才被强行压了下去,最终骂咧咧地悻悻离去。
夜色渐深,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疲惫的人们蜷缩在车内或帐篷里,陷入沉睡。
小龙回光返照,微弱的呓语、赵琨压抑的病痛呻吟、此起彼伏的鼾声,以及某些帐篷里传出的暧昧声响,交织成一曲末世夜曲。
然而,无形的污染正在悄然蔓延。
帐篷里,秦烨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
恍惚间,他仿佛成了一个旁观者,看到了一个个扭曲的梦境:
小虎在健身房里,奋力挺举着的却不是杠铃,而是他哥哥小龙逐渐僵硬的尸体;
赵琨回到了金碧辉煌的会所,左拥右抱两具白骨骷髅,醉生梦死;
柳绵绵对着不存在的镜头骚首弄姿,喊着“感谢大哥送的火箭”;
而胡莉莉的梦境最为精彩——她穿着性感晚礼服周旋于大佬之间,在总统套间里跟大佬尽情摇摆,转眼又化身黑道女王,冷静地拷贝证据、拿走黄金沙鹰,将上一任老大送进监狱,完成了冷酷的上位……
这些梦境光怪陆离,却还带着一丝“合理”的扭曲。
癫!太癫狂了!
直到一张面孔的出现,让秦烨骤然警醒!
是苏绾!那个拥有守望者串行,牧师能力的女人!那个曾经让前世的秦烨魂牵梦绕的女人!
她的出现,象一根针,刺破了秦烨脑海中某种浑噩的状态。
一直以来,他都有两种强烈的“错觉”。
第一种,是耳边那神秘的呓语,如同出租屋里那次,在关键时刻给予他指引,助他度过危机。
第二种,是他那几世重生的记忆本身。这些记忆仿佛被某种力量干扰着,时而被屏蔽,时而被扭曲,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依靠记忆改变某些关键的节点。
就象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身上角力:
一种在引导他,让他“偶然”知晓这一世不该知道的信息,牵引着他走向某个命定的地点;
另一种则在误导他,阻塞他的灵觉,模糊他的记忆,竭力阻止他抵达那个地方。将他前世的记忆变成不确定性的,恍若隔世的一幕幕错觉。
这也导致秦烨的先知先觉能力变得非常不可靠,想要靠着几世轮回的记忆趋吉避凶这件事本身就带上了极大的偶然和变量。
梦境中,苏绾向他伸出手,眼神急切:“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方舟!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你到底是谁?”秦烨在梦中发问。
“你竟然不记得我的名字了?你不爱我了么?”苏绾的脸上露出哀伤。
“我感觉我应该认识你……关于你的记忆被封在我的脑子里。那是一个编号为苏绾的匣子……”
“但我的理性告诉我,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这么早出现!”秦烨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头痛。
就在这时,秦烨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很熟悉,正是之前在出租屋里提醒他的那个声音!
啪!
秦烨猛地惊醒,毫不尤豫地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驱散了所有昏沉与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帐篷拉链。
帐篷外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如同置身修罗地狱!
篝火仍在燃烧,映照出的却是人间惨剧。
那个之前查找“阿宝”的中年女人,此刻竟用裤腰带将自己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双眼圆睁,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而另一边,小虎双目赤红,口中发出“嗬嗬”的低吼,依然在做着挺举的动作,而他手中举着的,赫然是他哥哥小龙那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
营地各处,都上演着类似的癫狂。
人们沉浸在自己被扭曲的执念所制造的幻境中,相互攻击,或进行着各种匪夷所思的自戕行为。
现实与虚幻的边界被彻底打破,认知污染如同瘟疫般蔓延。
更恐怖的是,营地周围出现了无数个纸人!
这些纸人都有一米多高,穿着破旧的纸糊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它们的眼睛里却闪铄着诡异的红光。
它们正一步步地向营地逼近!
他终于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认知污染型诡异 —— 纸哭童!
它们会读取人的认知,根据人的执念生成映射的形象,然后引诱人们沉沦其中,最终在人们最脆弱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而它的本体就在附近,正躲在暗处,贪婪地汲取着这些崩溃灵魂散发出的负面情绪!
“嘻嘻……”
一声儿童的嬉笑声传来。
又来了!
这声音若有若无,似远还近,却又无处不在,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
嘶,一阵透彻心扉的剧痛,眼前的世界开始不断扭曲、变形,越来越模糊。
那感觉就象……就象钝刀子在一下、一下又一下地切割脑仁。
秦烨越是抵抗它,它越让人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