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了谷地,火焰燃尽后的馀温裹着药香,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众人瘫坐在防御工事的残骸上,谁都没说话,只有泉眼的水流声,伴着三尾灵狐均匀的呼噜声。
程烈捡了些干柴,重新燃起一小堆篝火,火星子噼啪作响,映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疲惫。
澜湾骼膊上的伤已经结痂,他正摩挲着从实验室里翻出来的一把扳手,眼睛里还闪着兴奋的光。
“那实验室里的医疗设备,够咱们车队用好几年了!
还有那些药材……”
“先看看这个。”
宫奕的声音打断了她。
他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牛皮纸笔记本,是从实验室最里面的抽屉里翻出来的。
封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影蚀群组研究日志。
篝火的光落在纸页上,字迹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宫奕翻到第一页,缓缓念出声:
“末日元年,沙暴席卷第三区,我们在地下掩体发现了这种诡异的黑影。
它们没有实体,以活人的魂魄为食,被我们命名为影蚀。
最初,我们以为它们是异兽的变种,直到……”
宫奕顿了顿,指尖划过纸页上的一道划痕,继续念。
“直到我们发现,影蚀的内核,是一种末世前的实验残留物。
代号‘幽影’的基因试剂。
这种试剂本是用来强化人体机能,却在沙暴中泄露,与地底的阴邪之气结合,才滋生出了影蚀群组。”
“基因试剂?”
赵鸿光猛地坐直身体,罗盘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难怪影蚀不怕刀剑,不怕普通的灵力攻击。
它们根本不是自然生成的异兽!”
宫奕点点头,翻到下一页。纸页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结构图,旁边标注着影蚀的弱点。
畏阳,畏生,畏本草精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格外潦草,象是记录者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
“影蚀的繁衍需要阴邪之气,它们会在死亡的生物遗骸上产卵。
影蚀母巢的内核,是幽影试剂的源头,只有彻底摧毁母巢,才能断绝影蚀的根源。
克制之法。
以阳属性本草为引,辅以活物精气,可破其形,散其魂。”
“阳属性本草……”
宋贡摩挲着手里的紫竹箫,眼神一亮。
“雄黄、人参、杜仲,都是纯阳之药!
宫奕之前用雄黄粉驱影蚀,用的就是这个道理!”
宫奕的目光沉了沉,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边缘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只勉强能看清几行字。
“母巢在黑风岭的地下溶洞里……
我们的人快撑不住了……
试剂的副作用在扩散……
影蚀在进化……
它们能感知到活物的精气……”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纸页的末尾,还沾着一片干枯的橘梗叶。
篝火旁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谷地的呜咽声。
“黑风岭……”
程烈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指节泛白。
“守土同盟的巡逻队,上个月就是在黑风岭附近失踪的!
难怪!”
“影蚀在进化。”
宫奕合上笔记本,指尖捏着那片干枯的橘梗叶,眼神锐利如刀。
“第一次袭击守土同盟营地的影蚀,怕的是雄黄和橘梗的气息。
第二次来的影蚀,对雄黄的抗性已经增强了。
它们在适应,在变得更强。”
“那笔记本里说的活物精气……”
三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药篮。
“是什么意思?”
“就是生机。”
宫奕低头看了一眼蜷在他怀里的三尾灵狐,小家伙似乎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尾巴尖的莹白灵光闪了闪。
“灵狐的灵光,就是最纯粹的活物精气。
上次影蚀退去,不只是因为雄黄粉,更是因为灵狐的灵光,伤了它们的根本。”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灵狐身上。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宫奕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软糯的呜咽。
“这么说,影蚀群组的秘密,全在这本笔记里了?”
澜湾凑过来,看着笔记本的眼神里满是惊叹。
“只要找到黑风岭的母巢,用纯阳本草和活物精气,就能彻底消灭影蚀?”
“没那么容易。”
宫奕摇了摇头,指了指笔记本上的血迹。
“记录者最后提到,影蚀在进化,而且母巢周围,肯定布满了最强大的影蚀。
我们现在的实力,去了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实验室的方向。
“不过,实验室里的资料,不止这一本。
还有那些医疗设备和药材,足够我们提升实力。
等我们把车队的装备升级,把本草御邪的阵法完善……”
宫奕的话没说完,但每个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篝火的光跳跃着,映亮了实验室半开的铁门。
门内,一排排玻璃柜里的珍稀药材泛着微光,医疗设备的金属外壳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象是在等待着被唤醒。
三尾灵狐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它从宫奕怀里跳下来。
跑到实验室门口,回头冲宫奕叫了一声,然后叼起地上的一根人参,跑回他身边,把人参放在他脚边。
“这小家伙……”
程烈忍不住笑了。
“是想让我们赶紧利用那些药材,提升实力?”
宫奕弯腰捡起人参,指尖拂过灵狐雪白的绒毛。小家伙仰头看着他,琉璃般的眼睛里,满是信任。
夜色渐深,谷地里的风停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宫奕把笔记本收进背包,抬头看向黑风岭的方向。
那里,乌云密布,象是藏着无数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