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有了“钢铁长龙”,这次跨越黄土将会无比顺利的时候,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沉重的耳光。
“钢铁长龙”,象一条趴在大地上的钢铁长蛇,蓄势待发。
出发当天,车队的喇叭里播放着激昂的音乐,赵鸿光声音铿锵有力。
“这一次,我们要穿过这片黄土高原!有了钢铁长龙,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许多普通幸存者脸上洋溢着笑容。
宫奕站在队伍的一侧,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运动服。
他的眼神却没有其他人那样轻松。
“宫队,想什么呢?”
叶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了钢铁长龙,还有足足的物资,足够我们一路吃到下个补给点了。”
宫奕抬头看了看那支庞大的车队,又看了看远处连绵起伏的黄土丘陵,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希望如此吧。”
他心里清楚,这片黄土高原,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残酷。
地图上那些看起来平缓的曲线,代表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沟壑和梁峁。
出发的号角吹响,车队缓缓激活。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基地上空回荡,卷起一阵阵尘土。
普通幸存者这边已经没有可以继续前进的车子了。
普通幸存者赶紧把物资放到校车上,这样来最大量的保存自己的东西。
澜湾给普通幸存者用剩馀的车简单做了一个多人骑行的自行车,各种各样的轮子和高低不平的座位让这辆多人自行车也显得很奇葩。
不过有车骑,大多数普通幸存者都是乐意的,哪怕是田甜也没有抱怨。
都末日了,谁还在乎用什么方式逃命。
再者说,她还可以偷偷少蹬点,起码比一人一辆自行车好。
刚开始的几天,一切都很顺利。
道路虽然颠簸,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车队保持着稳定的速度,每天前进的距离都能达到计划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白天,太阳高悬,天空湛蓝,偶尔有几只鹰在高空盘旋。
夜晚,他们在临时搭建的营地旁燃起篝火,幸存者们围坐在一起,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宫熙每天都会在睡前检查物资清单。
水、食物、药品,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前几天,物资的消耗速度基本符合预期,甚至比他预估的还要少一些。
进入黄土高原腹地之后,道路开始变得越来越难走。
原本还算平整的土路,逐渐被切割成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雨水在这片土地上刻下了纵横交错的痕迹,就象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整个高原分割得支离破碎。
车队不得不频繁减速、绕行,有时候为了绕过一条深沟,要多走十几公里的路程。
钢铁长龙在这片土地上,不再象一条威猛的巨龙,更象是一条被束缚住的巨蟒,只能艰难地扭动着身体,一点点向前挪动。
白天的气温开始升高。
太阳象一个巨大的火球,悬挂在头顶,炙烤着大地。
黄土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让人睁不开眼睛。
空气干燥得仿佛一点火星就能点燃。
普通幸存者的嘴唇很快就干裂了,脸上被晒得通红,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地上,瞬间就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赵队,今天的水消耗有点大啊。”
负责后勤的顾晚舟拿着一份报表,皱着眉头走进越野车。
“比计划多了百分之二十。”
赵鸿光接过报表,看了一眼,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把每日的配给量稍微下调一点。”
他沉吟片刻,说道。
“告诉大家,能省一点是一点。我们还不知道前面会遇到什么。”
“下调?”
李老头有些尤豫。
“现在天气这么热,大家的体力消耗很大,如果再下调配给,会不会影响战斗力?”
“我知道。”
赵鸿光的声音有些低沉。
“但你也看到了,这条路比我们想象的要难走得多。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李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去安排。”
命令传达下去之后,营地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
普通幸存者发现,每天领到的水比之前少了一些。
虽然只是少了一点点,但在这样酷热的天气里,每一口水都显得格外珍贵。
有人开始抱怨。
“不是说物资充足吗?
怎么还克扣水啊?”
也有人说。
“早知道这么热,当初多带点水就好了。”
赵鸿光听到这些抱怨,没有去解释什么。
他只是默默走到一旁,拿起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小口水,又把水壶拧紧,放回腰间。
他知道,现在说再多,也改变不了现实。
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每一滴水、每一口粮,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道路的状况越来越差。
有一天,车队在一片被当地人称为“鬼见愁”的梁峁地带遇到了麻烦。
这里的坡度接近四十度,路面全是松散的黄土,车轮压上去,很容易打滑。
头车尝试了几次,都没能爬上去,最后只能无奈地停在半坡上,后轮在黄土里刨出了一个大坑。
“赵队,怎么办?”
顾晚舟在对讲机里焦急地问道。
宫奕沉默了一会儿,说。
“先把车倒下来,注意安全。”
头车小心翼翼地往后倒,车轮在黄土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倒到坡底之后,所有车辆都停了下来,整条钢铁长龙像被卡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咕咪迅速出动,在坡上铺设钢板和碎石,试图增加摩擦力。
布娃娃拿着铁锹,一铲一铲地把黄土刨开,再把碎石填进去。
这一折腾,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等到车队终于全部通过这片梁峁地带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他们只前进了不到计划距离的一半。
晚上,在临时营地,宫奕看着物资清单,发现燃料的消耗比预期多了百分之三十。
“再这样下去,燃料恐怕撑不到终点。”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更糟糕的是,他们遇到了沙尘暴。
那是进入黄土高原的第十五天。
早上,天空还是晴朗的,只是有些灰蒙蒙的。
到了中午,风突然大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阵一阵的微风,卷起地面的尘土,在空中打着旋儿。
没过多久,风就变成了怒吼的狂风,象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把整片高原上的黄土都掀了起来。
远处,一条黄褐色的“墙”正在缓缓逼近。
那是沙尘暴的前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压向这支车队。
“全体注意,立刻停车,关闭车窗,拉紧篷布!”
赵鸿光在对讲机里大声吼道。
普通幸存者迅速行动起来。
叶竹跳落车,用绳子把篷布牢牢固定;
顾晚舟检查车门和车窗,确保没有缝隙,还有的把一些容易被风卷走的物品往车厢里塞。
几秒钟之后,沙尘暴就到了。
天地瞬间变成了一片黄褐色。风夹着沙粒,像无数细小的石子,疯狂地砸在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能见度几乎为零,哪怕是近在咫尺的车辆,也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车队被迫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一停,就是两天。
在这两天里,他们几乎什么也做不了。
外面的风太大,一旦打开车门,就会有大量的黄土灌进来。
普通幸存者只能缩在澜湾的大巴车里,听着风在车外呼啸,象一头暴躁的猛兽,不停地撞击着他们的钢铁外壳。
食物还能勉强维持,水也还够喝,但时间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沙尘暴终于过去的时候,整个车队都变了模样。
车身被厚厚的黄土复盖,原本鲜亮的沙黄色涂装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车窗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那是沙粒在玻璃上肆虐留下的痕迹。
普通幸存者打开车门,一股呛人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他们咳着,喘着,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掌心立刻沾满了黄土。
“这鬼地方……”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宫奕站在车旁,看了看被风刮得七零八落的营地,又看了看远处依旧起伏不平的黄土丘陵,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不安。
“清点物资。”
他对顾晚舟说。
“尤其是水和燃料。”
结果很快出来了。
在沙尘暴的两天里,虽然他们几乎没有移动,但为了保持车内的通风和一些必要的设备运转,发动机不得不间歇性地激活。
再加之一些物资在风沙中受损,整体的消耗比预期高出了不少。
“水,比计划少了一成。
燃料,少了一成五。”
顾晚舟的声音有些干涩。
“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真的撑不到下一个镇子了。”
宫奕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天空。天空已经重新变得湛蓝,但在这片黄土高原上,这抹蓝色却显得格外刺眼。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在茫茫黄土公路上走了一天又一天。
每一天,都是同样的景象。
起伏的黄土梁峁,蜿蜒的土路,刺眼的阳光,干燥的空气。
偶尔会看到一两棵顽强生长的小树,或者一片稀疏的灌木丛,但更多的,是一望无际的黄。
每一天,车队都在艰难地前进。
有时候,他们要花上几个小时,才能绕过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有时候,他们要在夜里抢修车辆,因为某个零件在颠簸中断裂。
有时候,他们要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扎营,周围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狼嚎。
普通幸存者的脸上,渐渐失去了出发时的兴奋和轻松,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凝重。
有人开始想家,有人开始怀念基地里的热水澡和干净的床铺。
有人开始在夜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一切早点结束。
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他们没有遇到大规模的诡异,没有发生激烈的战斗。
却在这片看似平静的黄土高原上,与恶劣的自然环境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而这场较量,正在一点点地消耗着他们的耐心、体力和物资。
这天晚上,营地出奇地安静。
风停了,月亮挂在天空,洒下一片清冷的光。
黄土在月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普通幸存者早早地钻进了各自的帐篷和车厢,只有几个超凡者在营地周围来回巡逻。
赵鸿光坐在越野车的门口,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物资清单。
他已经算了很多遍,但每一次得出的结果,都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水,剩馀百分之四十八。
食物,剩馀百分之五十五。
燃料,剩馀百分之十七……”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些数字。
这意味着,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的物资就已经少了一半。
而按照原计划,他们现在应该才走完全程的三分之二。
“赵队。”
顾晚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明天的补给计划,你看……”
赵鸿光没有回头,只是把清单合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从明天起,普通幸存者的水和食物配给,再下调一成。”
“再下调?”
顾晚舟吃了一惊。
“现在大家已经很辛苦了,如果再减……”
“我知道。”
宫奕打断了他的话。
“但你也看到了,我们的物资,已经少了一半。
如果不现在开始省,等到真正断供的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顾晚舟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去安排。”
她转身离开,脚步在黄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宫奕抬头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黄土高原。
就在一个月前,所有人都以为,有了钢铁长龙,他们可以轻松跨越这片土地。
他们相信,先进的装备和充足的物资,可以战胜一切困难。
但现在,他们终于明白,在这片古老而残酷的土地面前,人类的力量,有时候是多么渺小。
钢铁长龙还在,车队也没有散,士兵们的意志也没有完全崩溃。
但他们的物资,已经悄无声息地减少了一半。
这不是诡异的攻击造成的,也不是激烈的战斗导致的,而是被这片黄土一点点“磨”掉的。
每一天的颠簸,每一天的酷热,每一天的风沙,每一天的绕行和抢修,都在悄无声息地消耗着他们的水、食物和燃料。
宫奕突然想起出发前,宫熙对他说过的话。
“真正可怕的,不是那些看得见的敌人,而是那些看不见的消耗。
它们会一点点吞噬你的耐心、你的体力、你的物资,直到你再也迈不动一步。”
当时,他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现在,他终于懂了。
远处,有一名普通幸存者在轻声咳嗽。
宫奕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营地走去。
而在这片看似无尽的黄土高原上,每一步,都象是在与命运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