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那玩意儿有什么限制,什么代价。要是拉着拉着,房车出了问题,到时候怎么处理?”
“还有。”
李明补充。
“最重要的是,让奇物出手,肯定要给宫奕物资。现在汽油又不是完全没了,没必要花这笔物资。”
这些话,他们没有当着宫奕的面说,但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
宫奕自己也很清楚。
他抬眼,看了赵鸿光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那是一种“你们的小心思我都懂”的笑。
“我先表态。”
宫奕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的车,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定程度的协助。”
帐篷里的人眼睛一亮。
“但是——”
宫奕话锋一转。
“有三个前提。”
“你说。”
赵鸿光干脆利落。
“第一,”
宫奕伸出一根手指。
“只在危急时刻帮助。”
“第二,”
宫奕伸出第二根手指。
“每次协助的时间和距离有限。具体是多少,由我自己判断。”
“第三,”
宫奕伸出第三根手指。
“我不会免费干活。”
帐篷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果然。”
宋贡低声说。
“奇物的主人,哪有那么好心。”
“你闭嘴吧。”
旁边的叶竹立刻怼了回去。
“换你有一辆不用油的车,你会免费拉别人?”
“我只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
赵鸿光抬手,再次示意安静。
“条件可以接受。”
他说。
“具体的物资补偿,我们可以会后再谈。”
宫奕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重新靠回帐篷壁,一副“我已经把该说的说了”的样子。
“继续。”
赵鸿光看向众人。
“还有别的方案吗?”
“我有。”
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黑袍男人——肖十。
肖十穿着的黑袍把他从头到脚都遮的严严实实,即使在这种环境下,头发也打理得整整齐齐。
他靠在帐篷支撑杆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着,姿势随意,却透着一股天然的优越感。
“我的建议是——”
肖十慢悠悠地开口。
“优化车队结构。”
“什么意思?”
叶竹人问。
“很简单。”
肖十摊开手。
“现在车队里,车的种类太多了,面包车、冷链车、垃圾车、拖拉机、旅游大巴……乱七八糟,看着就头疼。”
他说着,还用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象是在画一张看不见的图表。
“我的想法是——”
肖十继续道。
“把那些油耗高、作用小、维护成本大的车,逐步淘汰掉。
把车上的人、物资,尽量集中到几辆关键车上。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节省汽油,还能提高整体效率。”
“淘汰?”
宋贡皱眉。
“你说的淘汰,是指……直接扔了?”
“当然不是现在就扔。”
肖十说。
“可以分阶段。比如,先从油耗最高的开始。”
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旅游大巴车的代表。
听到“油耗最高”这几个字,叶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肖十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叶竹开口,声音有点闷。
“旅游大巴怎么就油耗高、作用小了?
我那车上,可是有三十多号人,还有好几个女人和孩子。
要是把车扔了,你让他们怎么办?”
“我没说现在就扔。”
肖十耸耸肩。
“我只是说,从长远来看,大巴车这种东西,在这种环境下,确实不划算。”
“不划算?”
李明冷笑。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家没老人没孕妇,当然觉得不划算。”
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赵鸿光敲了敲笔记本。
“说重点。”
“重点就是——”
肖十说。
“我们可以制定一个‘车辆优先级名单’。
把车分成三类:一类是必须保留的,二类是视情况保留的,三类是可以随时放弃的。”
“然后呢?”
赵鸿光问。
“然后,根据油量情况,逐步缩减二类和三类车辆。”
肖十说。
“比如,当油量低于某个警戒线时,就强制让一部分三类车辆停驶,车上的人转移到一类和二类车上。”
“你这是理论上的。”
李明忍不住道。
“真要这么干,肯定会有人不愿意。谁愿意把自己的车扔了?谁愿意挤到别人车上?”
“所以需要提前说好规则。”
肖十说。
“丑话说在前面,总比到时候大家抢油强。”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还有。”
肖十补充。
“我们可以创建一个‘拼车制度’。
比如,同一方向、同一速度的车,可以合并。
象现在这样,一辆车拉几个人,浪费油不说,还增加风险。”
“拼车?”
宋贡重复了一遍。
“你是说,让大家挤一挤?”
“对。”
肖十说。
“挤一挤总比扔在路上强。”
“你这是……”
李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他知道,肖十说的,其实有一定道理。
只是这个道理,对他这种家有孕妇的人来说,实在太残酷了。
“你呢?”
赵鸿光突然看向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
“澜湾,你有什么想法?”
被点名的澜湾,话不多,存在感不高,却总在关键时刻让人注意到她。
她穿着一件浅色风衣,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眼神安静得象一潭深水。
澜湾抬眼,淡淡看了赵鸿光一眼。
“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奇怪的穿透力。
“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讨论的,都是‘怎么省’。”
“不然呢?”
宋贡忍不住插嘴。
“不省难道还能变出油来?”
“省当然要省。”
澜湾说。
“但如果只想着省,我们可能会忽略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赵鸿光问。
“效率。”
澜湾说。
“我们现在的车队,整体行进速度太慢了。”
“慢?”
李明忍不住笑。
“你是没看到白天那群普通幸存者走得多累。”
“我是说,单位油耗带来的行进距离,太低了。”
澜湾说。
“我们现在的平均时速,大概只有十五公里左右。
很多车为了照顾步行的人,一直在低速行驶。
低速,对很多车来说,其实比中速更费油。”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你想说什么?”
赵鸿光问。
“我的建议是——”
澜湾说。
“适当提高车速。”
“提高车速?”
李明一下子急了。
“那步行的人怎么办?他们本来就快跟不上了,再提速,他们不就彻底被甩了?”
“所以要分群。”
澜湾说。
“步行的人,和有车的人,分开管理。”
“怎么分?”
李明问。
“简单说——”
澜湾伸出手,在空中虚虚画了一条线。
“车队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是‘快车组’,由油耗效率高、性能好的车组成,保持相对较高的速度前进。
另一部分是‘慢车组’,由油耗高、速度慢的车,以及步行的人组成,跟在后面。”
“这样做的好处是——”
澜湾继续道。
“快车组可以更快地接近目标局域,提前探路、查找水源和补给点。
慢车组则可以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慢慢跟进。”
“那要是慢车组跟不上呢?”
李明问。
“那就意味着,他们本来就跟不上。”
澜湾淡淡地说。
“与其让整个车队为了他们一起慢下来,不如让能走得快的先走。”
帐篷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你这是……”
李明咬着牙。
“你这是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不是我要分。”
澜湾说。
“是现实本来就分好了。”
她的话很冷,却也很真实。
“我反对。”
李明立刻说。
“这样做,对步行的人太不公平了。”
“公平?”
澜湾看着他。
“你觉得,现在这个世界,还有公平吗?”
李明被噎住。
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
“我补充一点。”
澜湾又开口。
“我并不是说要放弃慢车组。相反,快车组在前面探路,如果能找到水源或者补给点,可以再回头接应。”
“那要是找不到呢?”
李明问。
“那我们大家一起倒楣。”
澜湾说。
“至少,我们试过了。”
赵鸿光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字。
“分群行驶”。
“还有谁要发言?”
他问。
“我。”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说话的是叶竹。
她做事雷厉风行,说话直来直去。
叶竹坐在帐篷中间偏右的位置,双腿交叉,整个人象一根绷紧的弓弦。
她穿着一件红色外套,在一片灰暗的颜色里格外显眼。
“我就说点实际的。”
叶竹一开口,就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
“刚才大家说的,什么分群、什么优先级,都挺有道理。但我觉得,有一个问题,大家都没说到点子上。”
“什么问题?”
赵鸿光问。
“人。”
叶竹说。
“具体来说,是人力分配。”
“现在的情况是——”
叶竹掰着手指。
“会开车的人不多,会修车的更少,会管理物资的就那么几个。大家都在忙自己那一摊,谁也顾不上谁。”
“我的建议是——”
她顿了顿。
“成立几个专门的小组。”
“比如?”
赵鸿光问。
“比如‘燃油管理组’。”
叶竹说。
“专门负责统计每辆车的油耗,制定用油计划,决定哪辆车什么时候可以加油,加多少。”
“再比如‘车辆维护组’。”
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