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肖十摊位上也是来了几个普通幸存者,问的都是末日爆发后,自己亲人的信息。
眼看日头大了起来,肖十也准备收摊了。
“等等,我要占卜。”
肖十抬眼看去。
一个子一米六左右,冷白皮,一双眯眯眼因为连日逃亡显得有些疲惫,却又藏着一丝执拗的狠劲。
身穿粉色t恤,水蓝色工装裤的膝盖处磨出了破洞。
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纸箱,纸箱边角被压得变形。
“肖十,帮我算。”
李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喘息,把纸箱重重放在肖十面前。
“我要杀顾晚舟,你帮我算,我想的方法,能不能成。”
肖十抬眼,目光掠过她紧绷的下颌,又落在那箱泡面上。
大客户,我喜欢。
问的还是这种两个普通人之间的事。
他指尖顿了顿,声音沙哑。
“我们都是车队的人,现在都在逃诡异,你为什么非要杀她?”
“她挡路了。”
李微的眯眯眼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普通人的偏执,没有深仇大恨的嘶吼,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肖十沉默了。
算了,有人给他送物资,他干嘛要拒绝。
他拿起一张塔罗牌,指尖轻叩桌布。
“说第一个方法,我算行不行得通。”
李微立刻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今晚宿营时,顾晚舟肯定会去车外捡柴火。
我趁她弯腰的时候,用石头砸她的头,然后把她的尸体拖进小溪里,肯定没人发现。”
肖十指尖的塔罗牌轻轻落下。
是“宝剑四”。
牌面上的人躺在盾牌上,周围插着四把宝剑,透着明显的“阻滞”之意。
他摇了摇头。
“不行。
牌面显示你会被阻碍,今晚宿营的地方小溪下全是松动的流沙,你拖尸体时会陷进去,到时候不仅杀不了她,你自己也会被流沙吞了。”
李微的脸色白了白,咬了咬牙,从纸箱里拿出一桶红烧牛肉面,放在肖十面前。
“是我没考虑到。
第二个方法。
车队要驶过一片废弃的厂房,我提前躲在厂房的柱子后面。
等顾晚舟走过来,我推她一把,让她撞在生锈的钢筋上,然后假装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肖十抽出一张“月亮”牌。
牌面上的狼影在月光下扭曲,透着诡异的不确定性。
他眉头微蹙。
“不行。‘月亮’代表未知风险,厂房里藏着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你躲在柱子后面时,很可能会碰到其他危险,而且车队的人走得很近,你一推就会被旁边的队员看到。”
“怎么又不行!”
李微的声音里带了点急躁,又递过一桶老坛酸菜面,语气却依旧强硬。
“第三个方法。
我在顾晚舟的水壶里掺点巴豆汁,她喝了肯定会肚子疼,趁她去车后拉肚子的时候,我用绳子勒死她。
然后把她的尸体扔在路边,就说她被诡异抓走了。”
肖十指尖划过塔罗牌,抽出一张“圣杯二”。
牌面上的两个人手持圣杯相对,代表“意外撞见”。
他缓缓开口。
“不行。你掺巴豆汁的时候,会被负责分发水的队员撞见。
而且顾晚舟去车后时,车队的守卫正好在附近巡逻,你根本没机会动手。”
李微咬着唇,把纸箱掀开,看着里面一排排整齐的泡面,干脆一次拿出两桶,狠狠放在肖十面前。
“第四个方法。
等黑影下次袭击车队的时候,我假装保护顾晚舟,然后趁乱把她推到诡异面前。
让诡异杀了她,这样所有人都只会以为她是被诡异抓走了,绝对不会怀疑我。”
肖十抽出一张“高塔”牌,牌面上的高塔被闪电击中,塔顶的人坠落而下,透着“突发危机”的预兆。
他摇了摇头。
“不行。
诡异袭击时场面太乱,你推她的时候,很可能被失控的越野车撞到。
而且黑影的目标是所有人类,你靠近时,说不定会先被诡异盯上。”
肖十的指尖有些微红,却依旧一次次地抽牌、解读。
李微象个执着的赌徒,一次次说出自己的计划。
她想趁顾晚舟帮车队修理轮胎时,偷偷松开轮胎的螺丝,让她在试车时翻车摔死。
想在顾晚舟的压缩饼干里掺点沙子,让她吃的时候卡住喉咙,窒息而亡。
想趁夜晚大家都睡熟时,把顾晚舟的帐篷拉开,让黑影更容易找到她……
她的方法都很简单,带着普通人的笨拙和狠辣,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背后,藏着多少未知的危险。
每说出一个方法,李微就递过一桶泡面,肖十则会抽出一张塔罗牌,一一占卜。
纸箱里的泡面越来越少,从三十桶,到二十桶,再到十桶,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桶海鲜面。
李微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眼底却依旧透着执拗的光,她凑到肖十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最后一个方法——车队要是穿过一片峡谷,峡谷里的路很窄,我趁晚上顾晚舟走在队伍后面的时候,从背后推她一把。
让她掉进峡谷下面的深沟里,深沟里全是碎石,她掉下去肯定活不成,而且峡谷里回声大,她的呼救声也不会有人听见。”
肖十颤斗着抽出最后一张塔罗牌,是“死神”牌。
牌面上的骷髅手持镰刀,脚下是散落的残骸,透着冰冷的“终结”之意。
他盯着牌面看了许久,缓缓开口。
“可行……
但牌面显示‘未知终结’,峡谷下面藏着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你推她的时候,很可能会被峡谷两侧掉落的碎石砸中,而且深沟里的东西,说不定比诡异更可怕。”
李微听不懂“未知终结”是什么意思,她只听到了“可行”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一把将最后一桶海鲜面递到肖十面前,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可行就好!只要能杀了她,我不管后面会遇到什么!”
肖十接过最后一桶泡面,轻轻放进空纸箱里。
末日里,普通人的执念,往往比任何道理都更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