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踩着车边的碎石子,瞥见那个倚在房车旁的身影,几乎是凭着本能,像只雀跃又莽撞的小兽,一下子冲了出去。
“老公,你等一等!”
宫奕眉头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侧脸冷硬的线条在烈日下愈发凌厉。
随着他转头的动作,泛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寒意。
“谁是你老公?别在这里发癫,去去去。”
三个字,干脆利落,带着毫不留情的拒绝,象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田甜身上。
田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脚步也顿在原地,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她看着宫奕那张冷得象冰窖的脸,鼻尖微微发酸,却还是强撑着,撇了撇饱满的嘴唇。
田甜试图用撒娇的语气化解这份尴尬,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不服气的委屈。
“你姓宫,我叫你老宫,你也可以叫我甜甜,不行嘛?”
说着,她还刻意撩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象是在等待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松动。
可宫奕压根没心思看她的小动作,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聒噪又麻烦。
末日里,人心叵测,资源匮乏,这种不分场合黏上来的蠢蛋,黏上自己准没好事儿。
要么是想蹭物资,要么是想找个靠山,他见得多了,也烦透了。
懒得再跟她浪费口水,他侧身避开田甜,径直拉开房车的车门,“砰”的一声巨响,车门关上的瞬间,也隔绝了田甜所有的目光和未说出口的话。
葫芦爸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擦着一把猎枪,这是他从镇上的猎户家找到的。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开口。
“赵队长那边叫大家去一趟,说是有点事。”
宫奕“恩”了一声,应得干脆,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拿起搭在衣架上的外套披上,转身就要再次落车。
可刚一打开车门,一道身影就又象牛皮糖似的凑了上来,几乎是贴着他的骼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嗨,宫医生,刚刚是我唐突了,我不该乱说话的。”
田甜的声音放得极轻,像蚊子哼似的,脸颊泛着红晕,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急的。
她不敢象刚才那样莽撞,更不敢伸手去拉宫奕的衣服,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田甜眼神紧紧黏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带着几分恳求。
“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我就是……
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她心里又羞又急,既怕被周围的人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模样,又舍不得就这么看着宫奕转身离开。
可宫奕象是没听见似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宽阔的背影冷硬得象一堵墙,将她所有的讨好和小心翼翼都隔绝在外。
田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细若游丝,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眼看着宫奕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融入了人群里,只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
她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肩膀也垮了下来,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最终只能悻悻地停下脚步,委屈地咬着下唇,转身躲到了一旁的草丛后面,偷偷抹了把眼角。
不远处,李微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挑了挑眉,拿着一瓶矿泉水,慢悠悠地凑了过来。
拍了拍田甜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八卦。
“田甜,你是不是喜欢宫医生啊?看你刚才那股子黏人的劲儿,整个车队谁看不出来啊。”
“滚啊!要你管!”
田甜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眼框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装着凶狠。
她最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被宫奕拒绝的狼狈模样。
李微的话象是戳中了她的痛处,让她瞬间炸毛,伸手一把推开李微。
田甜转身就朝着车队的另一端跑去,脚步慌乱,连头发被风吹乱了都顾不上整理。
李微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手里的水洒了大半,溅在裤子上,凉丝丝的。
她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吐槽,一道清冷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微微,放弃吧,别白费力气了。”
顾晚舟揣着双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眼神里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淡漠。
“连那个刀疤脸你都搞不定,这个田甜比刀疤脸还难搞。
你没看见她刚才那股子执拗劲儿?不撞南墙不回头。”
李微顺着她的话看向宫奕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和抱怨。
“可你看看咱们这个车队,现在哪个男的能有刀哥那样儿啊?长得帅,又能打,还心思缜密,跟着他才有安全感。”
她说着,眼神扫过周围来来往往的男人,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语气也愈发不满。
“你看看那些男的,一个个浑身臭烘烘的,头发油腻腻的结成一绺一绺,身上的衣服脏得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不知道拿块湿巾给自己擦擦,哪怕是用沙子搓搓也行啊。
我上次想跟一个负责守夜的男的打听点事,还没靠近呢,那股子汗臭味和馊臭味就冲得我差点吐出来,足足退了二里地才缓过来。”
顾晚舟听着她的抱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男人的模样。
确实,末日里生存不易,大多数人只顾着填饱肚子,根本顾不上什么卫生,浑身的异味几乎成了常态。
她想了想,忍不住嗤笑一声。
“照你这么说,咱们还不如去啃旅游大巴车上的那些硬汉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你忘了?那个叶子带领的旅游大巴车队,管理得可严了。
每天都要求大家用仅有的清水或者湿巾清洁身体,整理衣物。
哪怕是在这种缺衣少食的末日里,也没有一个人敢不注意卫生。
上次我远远见过一次,那些男的一个个精神斗擞,身上干干净净的,比咱们这些零散的人强多了。”
李微眼神亮了亮,象是被点醒了似的,但很快又垮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沮丧。
“可咱们也进不去人家的车啊……”
顾晚舟看她这副不死心的模样,挑了挑眉,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想让刀疤脸注意到你,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可以先想个法子,让田甜吃点苦头,等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再出手相救。
到时候刀疤脸看你救了田甜,说不定就对你另眼相看了,这不就手到擒来了?”
“真的吗?”
李微一听,眼前瞬间亮了起来,眼睛里满是惊喜,她猛地抓住顾晚舟的手,语气激动。
“还是你厉害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子呢!”
顾晚舟耸耸肩,抽回自己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警告。
“手段高明点,别被人看出来是你搞的鬼。
那个刀疤脸宫奕,可不是吃素的,他心思细得很,要是被他发现了,你别说靠近他了,能不能在这个车队里待下去都不一定。”
后面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想道。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可别找上我,我可不管你的死活。
她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帮李微出主意,不过是觉得无聊,想看看热闹罢了,可不想惹祸上身。
李微光顾着高兴,压根没听出顾晚舟话里的警告,只一个劲地点头,眼神里满是憧憬。
仿佛已经看到了刀疤脸对自己另眼相看的模样。
她兴冲冲地说道。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小心的,绝对不会被刀疤脸发现的!”
顾晚舟看着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
另一边,曲晓倩提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脚步匆匆地回到了星火车队幸存者的临时聚集地。
这里大多是老弱妇孺,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疲惫和不安,看到曲晓倩回来。
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眼神里带着急切的期待,七嘴八舌地问道。
“晓倩,怎么样了,你找到韩旭了吗,他是不是出事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一根木棍,颤巍巍地走上前,紧紧握住曲晓倩的手,老太太的手粗糙得象老树皮,布满了裂口和老茧,却带着暖暖的温度。
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声音也带着颤斗。
“晓倩啊,你快告诉奶奶,韩旭他到底怎么样了?
这都好几天了,他还没回来,是不是……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曲晓倩看着眼前一张张充满担忧的脸,尤其是老太太那双布满皱纹却写满牵挂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
她强忍着眼框里的泪水,伸手摸了把眼角,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尽量放得平缓,不想让大家担心。
“奶奶,大家别担心,韩旭他没事,他就是……
就是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小心受伤了,现在正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所以暂时还不能回来。”
她说着,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老太太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老太太心里一紧。
曲晓倩赶紧擦了擦眼泪,勉强笑着补充道。
“真的,我没有骗大家,等他的伤好一点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来找我们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等着他回来。”
老太太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里什么都明白了,没有点破。
老太太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好,好,我们等他回来,我们都好好的,等着他回来……”
周围的人听着曲晓倩的话,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但紧绷的神经还是稍稍放松了一些。
大家沉默着,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风吹过帐篷的声音,带着末日的萧瑟,在空气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