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你要闹这么一出，我当初也不必费那番功夫。”
秦瑾先前是真的看好陈安，才愿意给她铺路搭桥。
结果呢？她倒好，一句轻飘飘的“考试定名额”，就把她的一番苦心，全搅和成了旁人嘴里的笑话。
那些平日里就笑里藏刀的同僚，指不定正躲在哪个角落嚼舌根，说她秦瑾热脸贴了冷屁股，上赶着提携后辈，反倒被人反手臊了一把。
“师姐，”陈安微微欠身，“这事是我思虑不周，事前没跟您通个气，就擅自做主提了重考的事。”
“我知道您为了这个名额费了多少心力，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不敢忘。”
“但是师姐，外贸局毕竟是咱们省里的核心部门，人多是非也多。我不过是多走一道考试的程序，就能堵上所有人的悠悠众口，何乐而不为呢？”
“你倒是会说话。”秦瑾语气听不出喜怒，“一句好名声，就把你那点犟脾气，都裹上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轻笑一声，目光直直刺向陈安：“你以为这样你就问心无愧了？陈安，你有没有想过，你能谈‘重考’，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你是老师的学生，往后无论是我，还是陆省长，能给你的资源只多不少。难不成，你还打算次次都这样，用这种笨法子，来证明你不是靠关系上位的？”
“这些时间，你大可以沉下心来研究广交会，琢磨谈判话术，为接下来的硬仗做准备，却偏偏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陈安握着茶杯的手指骨节泛白，秦瑾这话，像一把刀，剖开了她刻意维持的体面。
若细究起来，她根本没资格参与广交会不是吗？
她能谈重考，本身就是一种特权。若是换了个没有背景的普通科员，就算能力再强，也未必有资格提出这样的要求。
就算真的考了，赢了，就能堵住悠悠众口了吗？旁人只会说她是提前拿了题，是得了李局长的提点。
她的指尖抖得更厉害了，杯里的茶水晃出一圈圈涟漪，溅在虎口上，滚烫的温度，却让她打了个寒颤。
包厢里静得可怕，窗外传来的风声，都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陈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底的傲气被磨平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师姐，我……”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吗？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反驳吗？秦瑾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她心底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她想起自己提出以考试定名额后，局里那些同事的眼神，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以为然。
现在想来，她以为的光明磊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一个又当又立的笑话。
李局对她的赞赏，何尝不是看在她背后站着的人——是秦瑾，是林向真，是陆定邦！
这些无形的光环，早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敲开了一扇又一扇本不该为她敞开的门。
“我是不是……真的很蠢？”陈安的声音很轻。
“是的，蠢货！”秦瑾语气里的刻薄几乎要溢出来，“陈安，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陈安的头埋得更低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她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秦瑾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你这一出，是在说我秦瑾的眼光不行，看人不准。你这是在打我的脸，陈安，你懂吗？”
“你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你嫌我给你的机会，不够光明正大，所以得靠一场考试来遮羞！”
“你蠢在，太把自己当回事，又太不把自己当回事。”秦瑾靠回椅背，“太把自己当回事，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对抗规则；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以为靠着关系，就是丢人现眼，就是低人一等。”
“陈安，看着老师的份上，我告诉你，”秦瑾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关系和背景，不是原罪，是资源。”
“你以为那些站在高位的人，哪个是光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没有人脉，没有扶持，没有贵人相助，凭你这点本事，就算是块金子，也得埋在土里，烂在泥里！”
“我不是做慈善的，”“不会因为一句‘小师妹’，就平白无故送资源给你。你的能力，才是我真正看中的。”
“可你倒好，偏偏要在这些旁枝末节上钻牛角尖，拿着我给你的底气，去做那些自毁长城的蠢事。”
陈安怔怔地看着秦瑾，眼底的迷茫和惶恐，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以为考试能为她正名，却忘了，能让旁人闭嘴的，从来都不是这一纸考试成绩单，而是她的能力。
她一直都在枷锁里画地为牢，却忘了，钥匙，其实就在自己手里。
陈安看向秦瑾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谢谢，师姐提点，我明白了。”
秦瑾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刻薄：“明白了就好。别再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蠢事。”
“考试既然已成定局，那你就只许赢不许输！给我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来，别让我跟着你丢人！”
陈安看着秦瑾，点了点头。“师姐，您放心。这次考试，我一定拿第一。”
“以后……”陈安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以后您给的资源，我照单全收。但我会用实力告诉所有人，这些资源，我担得起。”
秦瑾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目光锐利依旧，却不再是先前那般满含讥诮的审视。
“这话听着倒还算顺耳。”秦瑾终于开口，“别光说不练，我要的不是你嘴里的保证，是成绩。”
她将茶杯往桌上一放，瓷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脆响，像是在给陈安的承诺敲下一个注脚。
“考试的事你自己盯着，别到时候哭丧着脸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