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磕着头,一边急着报出靠山,“我爸是赵满仓!就是松县割委会副主任赵满仓!姑奶奶您高抬贵手,只要您放过我,您要什么我都给!钱!您要多少我给多少,我家有钱!”
说着,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死死攥住自己的包,慌乱地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沓皱巴巴、还沾着点血点的钱票。
他的手因为害怕不停发抖,钱票散了好几张在雪地里,他又慌忙捡起来,双手捧着递到陈安面前,眼神里满是祈求和卑微——此刻的他,只想用钱买一条活路。
陈安看着他手里的钱票,笑了笑,那笑容却没半点温度。她蹲下身,拿过那沓钱票,随手扔在雪地里,然后举起手里的匕首,抵在赵耀祖的胸口,声音轻柔得像在说什么家常话:“我只是想跟你玩玩,你那么害怕干嘛?”
赵耀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想往后退,却被陈安用膝盖顶住了胸口,动弹不得。
紧接着,她握着匕首的手猛地往下一刺——“噗嗤”一声,匕首没入了赵耀祖的胸口。
没有想象中的恐惧,也没有预想中的慌乱。陈安甚至清晰地感受到匕首刺入时那一瞬间的滞涩,然后是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溅在她的棉裤上,黏糊糊的,和她去打水时桶沿晃出的水洒在裤脚时差不多。
赵耀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破风箱在响,那只还能动的手无力地抓着陈安的手腕,指节泛白却没半点力气,脑袋轻轻摇着,眼里满是恐惧和求生欲。
可陈安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那双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才慢慢抽出匕首,又刺了下去,一下,一下,又一下。
等匕首最后一次落下,赵耀祖早已没了气息,胸口的血窟窿咕嘟着最后几缕热气,很快被寒风掐灭。
陈安垂着眼,目光看着原本洁白的雪地,正被一滩滩血浸成暗沉的红,黏稠地糊在冻土上,像极了那时这片树林脏雪融化后混着污泥的模样。
她缓缓直起身,从散落的钱票里捻起一张“大团结”,纸币边缘还沾着雪粒。
陈安捏着纸币的一角轻轻一扬,那张黑色的纸便轻飘飘落在赵耀祖早已失去血色的脸上,正好盖住他圆睁的、满是惊恐的眼睛。
“放心,不白玩你,拿去花啊。”陈安的声音很轻,却与某个时空里、那道带着猥琐笑意的男声,重合在了一起。
加害者与受害者,此刻,彻底颠倒。
匕首还死死攥在陈安手里,冰冷的金属刃身裹着尚有余温的血,顺着指缝蜿蜒往下淌。
寒风一卷,那温热的液体瞬间凉透,很快在她手上凝成一层黏糊糊的暗红。
陈安盯着那片暗红,指尖忽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连带着小臂都在发颤。
下一秒,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胃里猛地翻江倒海,酸水顺着喉咙往上涌。
她慌忙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粗糙的树干上才稳住身形,随即弓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干呕起来。
直到胃里彻底空了,陈安才缓缓直起身,却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连站着都要靠树干支撑。
冷风灌进衣领,她打了个寒颤,手背上凝结的血痂被风刮得发紧,又痒又疼,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
陈安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擦脸,却忘了手上还沾着血,暗红色的指印擦过脸颊,留下两道狰狞的痕迹。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时,她才猛地回神,看着掌心里混着雪粒的血污,胃里又隐隐泛起一阵恶心。
陈安从空间里摸出包湿纸巾。她扯开包装,抽出一张就往脸上擦,力道大得像要刮去一层皮。
脸颊上的血印、指缝里的血痂,连手腕上溅到的血点都没放过,反复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泛红发疼,那股黏腻的血腥味才淡了些,她狂跳的心脏才算慢慢沉下来。
接着,陈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裹着雪粒子的冷空气。寒意呛得喉咙发痒,却像一剂镇定剂,硬生生压下了胸腔里最后一丝慌乱。
她抬手指尖对着地上的尸体虚虚一罩,赵耀祖的身体便如被无形吸力拽住,瞬间卷入仓库空间,连带着周围浸了血的积雪、散落的钱票,课本,还有揉成团的湿纸巾也一并收了进去。
做完这些,陈安又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大扫帚,弯腰顺着刚才的足迹仔细扫过。
扫帚尖碾过冻土,将浅浅的鞋印、残留的雪粒扫得严严实实,连半点曾有人停留的痕迹都没留下。
她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目光像筛子般细细扫过整片雪地:刚才的血渍、尸体压出的凹痕、自己的脚印,全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与周遭的白雪融在一起,看不出半分异样。
确认无误后,她站在原地顿了顿,身形忽然一晃,化作一只灰扑扑的飞蛾。翅膀扑棱着带起细碎的风,朝着杨树坳的方向飞去,很快便缩成一个小点,融进了漫天风雪里。
风又起了,卷着新雪落在刚才的地方。没过多久,那片林地便只剩一片茫茫的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安能回杨树坳蜷进被窝里慢慢平复情绪,可松县政府和割委会大院却是要彻夜赶工的节奏。
政府这阵仗本就藏不住,即便三令五申要封口、不准走漏半点风声,可那么多熬夜加班的工作人员,家里总有嘴碎的家属,话头早悄悄传了出去。
赵满仓刚被送进医院,消息就顺着缝飘到了赵黑耳朵里。
他起初没太当回事,只派了两个弟兄去医院探探情况,没成想人刚到医院门口,就被守着的人拦下来反复盘查,连病房的门都没摸着。
这一下,赵黑顿时觉出事情不对劲。他赶紧找了个在政府里头打杂的熟人悄悄打听,才知道上头动作比他想的还快,赵耀祖的通缉令已经在连夜赶印,再过一宿,就要贴遍松县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