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这种情况很普遍。
林伯一家去年挣的盆满钵满,村里的亲戚朋友自然眼红,得知了工厂的福利待遇,纷纷都提着礼品上门,想让他开口安排人进去。
有些人可以拒绝,有些人还真没办法拒绝,毕竟这是个人情社会,总不能为这事把所有亲戚朋友都得罪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吧?
“你也别有顾虑,只要他能胜任本职工作,那就招,举贤不避亲嘛。”
“可是这样影响会不会不太好啊?”
“只要人家能力强,谁也不会说你影响不好。我不管他是不是你的亲戚,我只看能给我带来多少效益。”
说完苏云又叮嘱他。
“不光是你的亲戚,以后招人,优先录取厂里员工的推荐的亲属。”
“这行吗?要都是亲戚,厂子怕是不好管理吧?”
林伯都挠头了,人家公司最害怕裙带关系,他倒好,反过来搞。
苏云点上一根烟翘起二郎腿。
“怕啥?我虽然钱多,但也不是傻子,你告诉他们,欢迎推荐家属亲戚进厂,但是有一条,只要亲戚家属表现不好,连带他们也得被开除。”
“好的苏总,我明白了。”
这下林伯总算理解苏云的心思了。
给厂里招这些亲戚朋友其实是把双刃剑,管好了,这些人归属感更强,工作也更卖力,互相倒班配合也能更默契。
但也别想着都来混日子,谁带进来的谁负责,不然一起打包滚蛋。
苏云还想再和他谈谈销售的问题,结果林超推门汇报,说是有人找他。
出去一看,是秦刚俩口子和大肥、王秋棠、杨伟这些人来了。
“你小子,开张了也不打个招呼,怕我们沾你光啊?”
杨伟挖苦了一句,指著外面的货车介绍。
“我们哥几个也没什么表示的,给你拉了一些绿植,你看摆在哪合适?”
秦刚也拿出了一幅写着‘厚德载物’的字。
“这是我们当初搬家时领导送的,贾平凹的字,家里没地方挂,当个顺水人情送给你。”
大肥笑着从裤兜掏出一张卡拍到桌子上。
“我也没啥表示的,县里红浪漫的卡送给你,大保健6折,充一万送三万。”
大家哄堂大笑,王秋棠朝他面红耳赤的啐了一口。
“苏哥,你别听他瞎说,这才是我们的礼物。”
她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到桌上,打开后是两瓶酒,表情有些尴尬。
“这酒不值钱,但有些年份了,是我和大肥的一点心意,你可别嫌弃啊。”
“呦,1987年的铁盖绿脖西凤?这可是好东西啊!谢谢弟妹!”
苏云拿起酒瓶细看,这酒算下来都38年了,比他年龄都大,现在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大肥碰了碰王秋棠。
“我说的吧,他肯定不嫌弃,我们哥几个没那么见外。”
苏云笑着点头,见王秋棠满脸害羞,调侃道。
“大肥家肯定没这种好东西,你不会从自己家里偷的吧?”
大肥脖子一梗。
“自己家东西怎么能叫偷呢?我家秋棠也是为了她爸好,年纪大了就得少喝点!”
“哈哈哈,只要不是你偷的就行,别让老丈人逮到把腿打断。”
几个人嘻嘻哈哈聊了一阵,苏云把字画交给了林伯,让他找工人挂起来。
林伯很有眼色的立马表示让自己安排,趁机给苏云留出了和朋友聊天的空间。
他把几个人请进了办公室,聊了几句,就见杨丽娜拿出了一份清单。
“这是我和老秦这些天跑过的单位,你找厂里的人去对接一下就行。”
拿过清单,苏云有些诧异。
这上面详细记录了各个单位的名称、采购对接人、电话、微信和需求量。尤其给每一个单位后面还额外写上了备注信息。
“后面写ok的,都是我和老秦谈好的,你让人直接打采购的电话供货就行。后面写‘杨’字的,你让人先联系,如果谈不下来或者不好沟通,我再出面沟通协调。”
“那后面写‘秦’的,就是遇到问题联系老秦?”
“你挺聪明嘛。”
杨丽娜笑着点头,又指著清单后面给他解释。
“还有个别单位比较麻烦,我和老秦这几天再找中间人谈谈,到时候更新名单发给你。”
“对了,县里这几家商超我也联系过,这是他们采购的电话,你让人直接对接。市里我也跑了一些,到时候把清单晚点发给你。”
苏云把清单收好,也给两人当场做了保证。
“只要收到货款,我第一时间让财务给你们结算。对了,这钱到时候打到你们谁的卡上?”
“我俩都不方便,到时候我给你发个卡号。”
几个人谈妥,又嚷嚷着让苏云请吃饭,苏云和林伯打了个招呼,接着几个人开车又去了县城银河酒店。
吃饭的功夫,几个人又聊到了王强家的事。
没想到在这又听秦刚讲了事情的另一个版本。
“我们刑侦科的人去现场勘察过,确实无法定性为谋杀,但也没办法定性为意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事说不清楚,那块地周围没有监控,大清早也没有路人看到,尸体被搬走了,现场被破坏了,旋耕机也开回家了。
我们无法判定是谋杀,所以只能被迫认定为意外。
“也就是说,实际上张霞还是有可能被王云峰谋杀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不过从法律角度来说,疑罪从无。”
见秦刚点头,苏云有些意外,不过确实如同秦刚说的,这事的真相已经没办法查了,可能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吧。
吃过饭,几个人又去唱了会歌。
大概到第三天的时候,苏云从电脑上查看了一下销售数据。
现在是冬天,苹果还没到季节,所以纸箱的销量很差。
但纸杯就不一样了,从后台查看,就这么几天,厂里已经发出了1200箱。
一箱2000只,成本价大概是40出头,销售价格略微不同,从150到200不等。
按照平均价175块计算,这1200箱算下来就是21万!
不过苏云很快也就冷静下来了。
这销售数据看起来多,但实际上也是有周期性的,比如现在都是一批发出去的,客户总不可能一天就消耗完,然后再来进货吧?
也就是说,这批发出去,后面几天可能就没什么销量了,然后等客户消耗的差不多了,才会重新进货。
不过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叮铃铃。
正看着数据,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杨安娜打来的。
苏云见四下没人,忙按了个接听键,杨安娜在那头一开口就问他。
“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干啥啊?”
“没事,就想看看你。”
苏云拿这个女流氓一点办法也没有,想了想,怕她把自己卷闸门又给撬了,干脆说他去西安。
毕竟店里还有大肥和苏昊王倩,被他们知道了也实在不好解释。
关了电脑,他撒谎说要去西安谈个业务,晚上就不回来了。
到地方后苏云有些懵,在停车场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到地方。
进了会所又是一愣,大堂客人络绎不绝,他仔细感知了金蟾,发现这金光竟然又盛了几分。
“小苏!”
丽姐这个老鸨子大老远就给他招手,笑盈盈的走过来打招呼。
“是找安娜姐吧?她在楼上等你呢,说今天要好好感谢你。”
“感谢我?”
“当然了,你是不知道,这些天我们这的生意好极了,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丽姐热情的给他在电梯里刷了卡,然后按了楼层又小声交代一句。
“上去替姐多说点好话。”
上到9楼,敲了敲门,让苏云意外的是,开门的不是杨安娜,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孩。
“你好,是苏哥吧?我叫王雅静。”
她看起来有些腼腆,刚说了一句话脸就红了。
这时候杨安娜端著果盘从厨房走了出来,笑着给苏云介绍。
“你不是整天喊著‘想静静’吗?我给你找来了,静静,傻站着干啥,给你苏哥拿双拖鞋。”
“哦,好。”
叫静静的女孩立马弯腰给苏云拿了一双灰色拖鞋,然后怯生生站在一边,显得格外局促。
苏云趁著换鞋的功夫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她还挺耐看。
一双沾满星光的杏眼,笑起来会有浅浅的梨涡,粉色豆沙的唇瓣搭配小巧的鼻梁,五官比例非常协调。
长发挽著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显得整张脸小巧玲珑。
“安娜姐,这是你家亲戚啊?”
“什么亲戚,这是今天刚到的‘新茶’,想不想尝尝味道?”
“呵呵,安娜姐真会开玩笑。”
这是特殊会所常用的暗语,意思就是新到的技师,他扭头又看了一眼静静,心说这姑娘满脸羞涩,怎么看都不像干这个的。
杨安娜笑着招呼两人吃饭,又从酒柜拿了瓶红酒。
“今天我是特意感谢你的,自从你帮我恢复了风水,这店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我这心也算放下了。”
这时候静静也识趣的端起酒杯给苏云敬酒。
“苏哥,我也敬你一杯。”
“那个我不喝酒,不好意思啊。”
苏云现在有些怕杨安娜,喝茶都喝断片了,哪敢再喝酒?
杨安娜也不劝酒,笑着问苏云。
“这姑娘咋样?”
苏云红著脸有些尴尬,杨安娜抿著嘴笑,凑到他耳边小声开口。
“要不晚上别走了,我请你‘品茶’?”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苏云咽了口唾沫干笑着摇摇头。
他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多少还有些羞耻心,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觉得还是有些不可思议,怎么看她都不像干这种工作的。
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这社会远比他理想的残酷和现实,虚假而狡诈。
他曾经也和王倩聊过,王倩选择这个行业的唯一原因就是:干活不累来钱快。
她说她认识一个女孩,最牛的时候一个月赚了60万,干了三个月就上岸了,回家开了个饭店创业去了。
她说这总比在大学让男朋友白嫖三年强的多,一分钱不赚,搞不好还得赔钱。
所以对这些人来说,谁都靠不住,谁也不信任,她们只认钱,只信任钱!
三个人在阳台边吃边聊,眼看天色渐晚,杨安娜笑眯眯的吩咐王雅静。
“静静,进去把热水澡放好。”
“好的安娜姐。”
苏云不可思议的看向杨安娜,连忙面红耳赤的起身摆手。
“不不不,我那啥我不洗澡,我还有点事,我我我我先走了啊。”
这拘谨的样子把杨安娜惹的咯咯咯的笑,好半天才和他解释。
“谁让你洗澡了?是我要洗澡,又不是让你一起洗,你怕什么啊?”
“我呵呵”
苏云这下更尴尬了,刚想着自己是走还是继续留在这,结果感觉头有些晕。
心说今晚也没喝酒啊,怎么又特么被下药了,难道是抽的烟有问题?
很快人就迷迷糊糊的失去了意识。
晚上手机也不知道叮咚叮咚响了几次,第二天昏昏沉沉的又从沙发上醒来,杨安娜还在睡觉,静静已经做好了饭菜。
他拿起手机翻看了一下微信,是老秦发的。
一份市区的供货清单,同样后面增加了不少备注,他点开大概扫了一眼,刚想关闭,却看到清单里竟然有‘金色阳光’的名字。
“金色阳光国际休闲会所,地址是没错啊。”
苏云默默念叨了一句,挠挠头,心说老秦竟然把这的业务也拿下了?
上面的联系人和电话苏云不认识,写的是采购。
第二条信息是老秦发来的银行卡号,看到收款人姓名,苏云差点把舌头咬了。
这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收款人:杨安娜!
他心里暗自琢磨,能让老秦发来收款的号码,这多半是非常亲近的关系,再联系杨安娜的名字,他隐约觉得应该和杨丽娜有关系。
“姐妹?还是亲戚?还是同名同姓?”
临近中午,苏云开车回到县城,他想了一路,决定还是侧面探探秦刚的口风。
于是拨通了秦刚的电话。
“老秦,中午一起吃个饭啊。”
“昨晚刚吃过,又吃?”
“刚好到饭点了,路过你单位,找你随便吃点。”
“我下午有些忙,那就简单吃点,你去旁边的川菜馆先点菜,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苏云点好菜有些惴惴不安,大概等了十几分钟,秦刚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我单子和卡号发给你了,你收到没?怎么也不给我回复一句。”
“哦,我转发给林伯了。”
苏云应付了一句,表情有些尴尬,他知道自己也瞒不住秦刚,索性直接就问了。
“我看你发的卡号叫杨安娜,这名字和嫂子有些像,她俩是”
“亲姐妹,杨安娜是我大姨子。”
咣当!
苏云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