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付鹏有些幸灾乐祸,结果苏云又扭头朝他说道。
“付叔,你也别高兴,损毁他人财物,且数额较大,还参与打架斗殴致人受伤,我刚替你问过了,起码得蹲十年。你儿子今年要高考吧?这对他影响可就太大了”
扫了一眼两人,苏云假装要走。
果然,俩人都有些急了。
“小苏,你别走啊!”
“是啊,你走了我们咋办?”
“小苏!你回来啊!你你你你听我说啊!”
“苏先生,别走啊,我答应还不行吗?可别以为这事耽误我儿子高考啊。”
苏云停下脚步扭过头看向两人,见两人又不说话了,他主动询问付鹏。
“付叔,你先说,到底压不压丧?”
纠结了半天,付鹏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
“压!”
苏云松了口气,忙又给他保证。
“等明天办完喜事,我保证把付爷爷的后事办的漂漂亮亮,价格也绝对让你满意。”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一切都听你的。”
苏云点点头,又看向表叔。
“叔,既然付叔让步了,你也表个态吧?”
表叔老脸一红多少有些难为情,见苏云盯着自己,扭捏了半天,这才低着头和付鹏道歉。
“对不起啊,今天的事是我不对。”
表叔这么一说,付鹏反而不好意思了,挠挠头尴尬的笑着回应。
“其实也怪我,咱们这的规矩就是白让红,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
农村这种闹矛盾的事多了,其实都是没台阶下,但凡有个台阶,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话一说开,两人心里也没了气,都舒服了不少。
赵所其实也松了口气,像农村这种邻里之间发生矛盾的案子他们经常遇到,虽然是小案子,可这种事往往会升级成械斗、故意伤害,甚至致人死亡的大案!
以前镇上就有两户因为盖房子的问题发生了矛盾,刚开始只是发生了口角,后来张家把李家的婆娘给打了,李家的儿子看到母亲受伤,一气之下提刀就把张家给灭门了,连几个月大的婴儿都没放过。
见苏云调解好了,他很快就给两家办了手续,其他人也都口头教育了一番,最后全都放了出来。
重新回到石家洞村,丁凯和表叔找人去重新搭建舞台了。
一个舞台被砸了,一个棺材被砸了,两家都很默契的也没说要赔偿的事。
苏云把人‘救’了回来,自然成了这帮老亲戚眼里的‘厉害角色’。给他递烟的递烟、倒茶的倒茶。
有些表叔、表婶家的亲戚不太认识,这时候就有人给他们讲起了苏云以前抓鬼驱邪的神奇事迹。
被吹了一个小时,苏云在这些亲戚眼里仿若神明,原本随礼就200块钱,现在他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最后和大伯协商,两人都给了500块。
上了礼,苏云又端著茶杯转到了付家,趁四下没人,他劝付鹏。
“付叔,趁这次和解了,以前的事情就别放在心上了。邻居儿子结婚,按理说你得过去随个份子。”
“这不合适吧?”
见付鹏有些意动,苏云又继续劝说。
“远亲不如近邻,你随个份子,过两天你家办事,他给你再还个人情,两家以前的恩怨也就彻底过去了,毕竟你们两家还得在这住一辈子,搞好关系日后也好互相来往,总不能让下一代也和你们一样,都活在仇恨里吧?”
“我倒是想去,可他要落我的面子怎么办?”
“伸手不打笑脸人,你给他送钱,他要敢落你面子,我替你出气!”
付鹏被劝到最后,勉强算是出门随了200块礼。
红事这边和苏云关系不太大,他算是客人,也不用帮忙,喝茶聊天抽烟就可以了。
劝付鹏随了礼,按礼数,表叔就得喊付鹏吃饭。
等付鹏吃了饭,苏云又拽著表哥丁凯去了付家。
“表哥,按照习俗,白让红,但红也得过去还个礼,上柱香,对老人表示感谢。”
小一辈其实没什么恩怨,丁凯很快就跟着苏云进了付家大门。
得知来意后,付鹏跪在灵前还礼,还主动给丁凯发了根烟。
当地的红事规矩也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针对主家的,客人基本上除了吃饭、喝茶、抽烟,剩下的就是打麻将和斗地主。
等舞台恢复之后,音箱干脆也没开,这些宾客热热闹闹的吃了晚饭,大部分都回家去了。
苏云和大伯第二天一大早过来就行,如果不吃早饭,他们到中午11点左右来也可以。
虽然都是亲戚,但亲戚也分远近。
和大伯回去商量了一下,两人都觉得没必要去那么早,天寒地冻路也不好走,干脆在自己家吃过早饭再说。
晚上他当着大伯大妈的面又给苏昊王倩打了电话,结果他俩好像有些无所谓。
“航班还没通知什么时候恢复,我俩暂时也不着急回去,打算再玩几天。”
他俩确实无所谓,又不赶着上班,也不担心缺钱。
毕竟没有苏云那也有大伯扛着。
刚说了两句,大伯就把电话抢了过去,咳嗽了好几声,竟然有些柔声细语的问苏昊。
“儿子,钱够不够?要不我先给你转点,在外面把人家姑娘照顾好,吃好喝好玩好,家里也没啥事,别着急回来。”
接着大妈也拿着电话和苏昊嘱咐,让他一定要注意安全,别欺负人家女孩子,要多心疼心疼人之类的。
挂了电话,苏云回到自己家,躺在床上又和大肥叮嘱了几句,让他到时候千万别耽误了正事。
次日中午,苏云和大伯再次骑上了摩托车赶到了石家洞村,乱事也没人管你,自己进屋喝茶。
外面已经开始举办仪式了,虽然下著雪,但丝毫没影响一对新人的心情。
请来的司仪也很会说,新娘穿着婚纱被冻的瑟瑟发抖,他愣说新娘是激动的。
简单的仪式举行完,席口一开,苏云和大伯默契的坐到了最角落的桌子上。
看着桌上的凉菜,苏云突然想起了网上很火的一个梗。
一生要强的西北人,不管多冷的天,桌上必须先上八个凉菜。
他夹了一口凉拌肚丝,结果手冻的有些麻,差点掉在桌上。
这时候新娘和新郎已经开始敬酒了,最前面的都是贵客,除了媒人之外,接着就是两家的姑、舅、姨,折腾了好半天,剩下的客人就不算特别重要的,基本上都是按桌敬。
等轮到苏云这边,前面的客人有些都已经走了。
吃过午饭,这红事就算结束了。
男方安排车子把女方的亲属送回去,家里的人把舞台和设备拆掉,这事就彻底圆满结束了。
苏云还不能走。
来到付家,给写了门牌和挽联,又去坟地看了看,确保没有任何问题,他和大伯返回,又去店里把丧车开了过来。
天冷也用不着冰棺,大家忙完把棺材抬下来按方位摆好,明天就可以举办成殓仪式了,刚好丁凯明天要带媳妇回门,时间也正好岔开。
第三天成殓,苏云叫上王海和大肥一起赶了过去,让苏云没想到的是,大肥这货还真带着相亲对象来了。
这姑娘个子不高,人也瘦,扎着个马尾,见苏云羞涩的喊了一声哥,然后脸都红了,怯生生的退到一边。
苏云点头应了一句,看这姑娘有些眼熟。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王海端著茶杯凑了过来,以长辈的身份给苏云介绍。
“这是王秋棠,我门子老三家的女儿,按辈分,大肥得喊我大伯。”
大肥撇著嘴哼了一声。
“叫你一声大哥就不错了,你什么档次?还和我攀上关系了?”
大肥看不上王海,可王海有些较真了,指著秋棠介绍。
“他爸和我是同一个老老爷(高祖父),你叫我大哥,那你叫他爸啥?”
苏云以为是王海给介绍的对象,不过看两人这样子,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王秋棠的爷爷当初就在街道上卖羊肉包子,后来这摊位传给了他爸爸。
苏云以前也买过几次羊肉包子,不过他也没注意看人家的长相,加上她在摊位包包子还戴着口罩,也没认出来。
见王秋棠麻利的在案板前系著围裙备菜,苏云好笑的摇著头。
心说这丫头运气可真好。
从小辍学跟父亲卖包子,好不容易熬到快要嫁人了,除了卖包子,还得跟着大肥做包席。
他看着王秋棠勤快的备菜,又看了看大肥。
心说两人还真挺般配。
就是有些瘦,也不知道能不能扛住200斤的大肥。
“你刚相完亲就拉着人家干活,这不合适吧?”
“这有啥不合适?有活了她帮我出活,没活了我去她家摊位包包子,这多好啊?”
“你包包子?”
“是啊,这咋了?”
大肥叼著一根烟,说完又不好意思的和苏云开口。
“那啥我现在不是谈对象了嘛,以后可能就不住店里了。”
“你俩要同居啊?这也太快了吧?”
看到苏云的表情,大肥一脸嫌弃。
“这都啥年代了?同居咋了?高中生都有打胎的了。”
“可万一要是分手了呢?”
“结婚还有离婚的呢!啥问题都得日后再说!”
这时候王秋棠喊了一声,大肥扔了烟头立马跑过去帮忙,留下苏云一个人傻傻的站在原地。
王海端著茶杯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趁机调侃了一句。
“虽然我不喜欢大肥,但他说没错,你的观念太保守了。”
付家的葬礼办的还是比较顺利的,虽然天寒地冻又是大雪封路,但丝毫没影响整个葬礼的任何环节。
哀乐一响,再配上漫天白雪,整个村子似乎都笼罩在了哀伤的气氛里。
到迎情这一天,果然按照苏云的预想,表叔带着丁凯两人给送了情,还买了个花圈,又去灵棚烧了纸,付鹏招呼两人去吃了饭。
有来有往,两家人的积怨也在快速消融,虽然还恢复不到以前的情况,但起码再遇到也会笑着递根烟打个招呼了。
到正月十一办完丧事,雪也停了。
这天也奇怪,下了整整7天暴雪,但仅仅用了一天,太阳就把整个世界的积雪融化干净,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
正月十三,航班恢复,王倩和苏昊也赶回来了,结果两人回来手挽手进了店里,都不背人了。
“哥,我想和你说点事。”
苏昊拉着王倩坐在了苏云对面,表情严肃且认真。
“什么事?”
“这次去三亚,王倩把所有事情都和我讲了,我想好好的谢谢你。”
说著,苏昊起身就要给苏云鞠躬磕头,苏云连忙把他拦住。
“别别别,我还没死呢!”
开个小玩笑,他又欲言又止的看向王倩。
“都说了?”
“嗯。”
“那个啥”
似乎知道苏云要问什么,王倩幸福的挽著苏昊的胳膊点点头。
“我的一切都告诉他了。”
其实王倩这次出去也是在赌,这些天当她发现自己爱上苏昊之后,一直处在惶恐和内疚之中,生怕苏昊知道自己以前的事。
去三亚潜水时出了意外,她看着苏昊那种焦急、担忧的眼神,又一次重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和渴望。
最后她彻底下定了决心,把一切都告诉他。
她暗暗发誓,只要苏昊不嫌弃,那这辈子就是他了!
老天眷顾,她赌赢了。
那一夜两人彻夜不眠,互相讲述著自己的过往和心事。
苏云心说怪不得两人手拉手了,看来这次在三亚两人都互相坦诚相对了啊。
“哥,我和王倩已经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了,我俩也商量好了,打算先回家见见我爸妈,然后就搬出去住了。”
“你们也打算搬出去住?”
“是啊,王倩是个女孩子,天天住在这也不太方便,所以我们打算自己租个地方。”
两人的速度很快,回家吃了个中午饭,等到下午回来后,当天下午就把东西搬出去了。
晚上苏云接到了大妈的电话,从大妈的语气里他能听出来,大妈和大伯对王倩非常满意。
看着空荡荡的二楼房间,苏云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过了个春节,把自己倒给过成了‘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