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苏云这边没什么活,反倒是慈安堂似乎并没受到多大影响,第二天就又接了大王村的活。
就像王海说的,这一次人家不带韩四玩了。
不过苏云觉得,像韩四这种瑕眦必报、心眼又小的,肯定不会受这种气的。
大概到第七天,也就是大王村这一家出殡的时候,大清早天都没黑呢,王海又打电话来了。
“出事了!”
“这才几点,又出啥事了?”
“拖拉机销子被人拔了,李建设又被打了!”
“啥玩意拖拉机销子”
苏云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也没听明白,王海那边也比较吵闹,过一会电话被挂断了,王海又给他拍了现场视频,可惜苏云已经重新睡着了。
大概到了早上9点,他正在楼下吃早饭,就见李建设鼻青脸肿的跑到他店里大吼大叫。
他被打的脸都肿,估计气坏了,又说的是外地土话,呜哩哇啦说了一大堆,苏云和大肥半天也没听懂。
王海这时候跑进店里给苏云当翻译。
“他说你背后耍阴招整人,还骂你不是个带把的。”
“后面这句其实不用翻译。”
柜台后面的王倩听的咯咯咯的笑。
苏云挠挠头看了看大肥,心说这人神经病吧?这都哪跟哪啊?
见苏云一脸懵,王海赶忙解释。
“早上我们在大王村起丧的时候,拖拉机的销子被人给拔了,耽误了时间,主家发火了,找人把他给打了,还让赔了一大笔钱。”
“他觉得是我拔的?”
“他说应该是你拔的,因为他抢了你的生意,所以你就找机会报复他。”
“那就是不确定了?特么的不确定是我拔的,跑我这发什么疯?大肥,干他!”
大肥早就撸袖子了,过去揪住李建设的衣领,啪啪就是两耳光,把他直接就给干懵了。
李建设捂著脸,就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
苏云皱着眉头走到他跟前,一字一句的开口警告。
“首先,就你接那几个破活我还真瞧不上。其次,拔别人销子这种缺德事我做不出来,都是干白活的,我还是有这个底线的。最后你可以滚了!”
李建设捂著脸恨恨的看了一眼苏云,然后扭头跑了。
王海给苏云陪着笑,小心翼翼的开口问。
“小苏,这销子真不是你拔的?”
“你特么也滚!”
苏云差点气死,转念一想,心说该不会是韩四这货干的吧?如果真是他干的,那自己可亏大了,平白无故替他给背了锅。
说起来也怪李建设,他为了节省成本,用的还是老式的拖拉机,后面拖着板车搭配电葫芦,算是手改的半自动丧车。
早上起丧的时候,他发动车子,结果车头跑了,屁股还在原地。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有人把销子给拔了,大清早天都没亮,一大堆人等著起丧,结果半天找不到销子。
主家可不管是谁拔的,我给你钱,你办不了事,那就只能等著挨打。
所以一群孝子围着李建设就打,最后答应赔钱才算了事,后来还是村里另一个有拖拉机的,借了他的销子临时解决了问题。
苏云之前帮刘书明解决了问题,害得李建设挨打,他对苏云就有些恨意,所以这次被拔了销子,自然而言就想到了是苏云干的,结果找人家门店闹事又被大肥给打了两耳光。
此刻的韩四和孙鸣坐在饭店包间喝酒,几杯酒下肚,他大喊痛快!
“想不到拔了销子出了口恶气,还让李建设和苏云狗咬狗一嘴毛,过瘾!过瘾呐!”
“四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接着弄他?”
“当然弄他!玛德!我请他来这开了慈安堂,又帮他接活,想不到他竟然和我玩过河拆桥,真当我一点手段都没有?”
“再说了,反正有苏云背锅,这次咱们玩狠点,让李建设再去找苏云闹,到时候咱们躲在背后看热闹。”
“这可太好了,苏云当时把我害惨了,这次要是能李建设把他也收拾了,那才爽!”
“两个人最好同归于尽!”
“对对对,同归于尽好!到时候他俩都完蛋了,你重新复出,生意全都是咱们的。
韩四脸上浮现出一丝恶毒和阴狠,相比苏云,他此刻更想弄死李建设。
和孙鸣又喝了一杯,他凑到孙鸣耳边吩咐。
“下个活你去了之后这样”
“四哥,我去干这个合适吗?”
“你怕了?要不就别干了,把干菜店卖了,我那一半股份都退回来。”
“别别别,我干。”
这天,王海打电话过来汇报情况,说慈安堂又接到活了,苏云没搭理,因为他也正谈著一个活。
棉地村的赵海柱死了,他二叔赵全友唉声叹气的给苏云介绍情况。
“我大侄儿才28啊,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还没留下一儿半女就死了,现在他爸他妈都病倒了”
“这么年轻?是得了急病?”
“哎,喝多了酒,掉进井里淹死的。”
当地农村有很多‘大口井’,一般每个村子都有一两个,井口的直径能有四五米,都是几十年前的产物,用来给村里的庄稼地集体灌溉用的。
这种井一般不会封口,但是为了安全,基本都有1米高的水泥围栏。
以前有些人家里闹矛盾,想不开就有跳井自杀的,可他还没听过喝酒跳井的。
苏云安慰了一句,开口询问了葬礼的一些需求。
这是年轻人,但已经结了婚,所以流程和其他葬礼一样,赵全友给侄儿选了一套高档寿衣,又让苏云帮忙定了一副棺材。
在店里收拾好东西,他开着灵车先拉着冰棺过去了。
到地方后,床板已经支好了,苏云让家里人给换了寿衣,他在床尾给点上引魂灯,结果这灯刚点上,一扭头就灭了。
接着再点上,然后又灭了。
苏云端起碗里的菜籽油闻了闻,心说没错啊,这是菜籽油啊,也没坏啊。
于是他又点了一次,等了几分钟,确定油灯没灭,这才松了口气。
等忙活完后,苏云进去给赵海柱的爸妈都把了把脉,两人都是悲伤过度导致的。
“没啥大问题,等醒来了你们好好安慰安慰。”
苏云给赵全友交代了一句,看了一眼房间墙上贴的大红喜字,内心也叹了口气。
正所谓黄泉路上无老少,奈何桥上有故人啊。
赵海柱刚刚结婚2个月,家里新婚的氛围还没散尽,此刻一片缟素惹人悲伤。
这场葬礼是5天,第三天成殓,第四天迎情,第五天下葬。
所以前两天基本上没什么事,他也不用过去。
可没想到,晚上睡的迷迷糊糊竟然有人打电话,看了一眼号码,显示的是赵。
这是白天赵全友临时预留的号码。
接通后赵全友语气有些怪异。
“苏先生,能不能麻烦您过来一趟。”
“现在?”
“我大哥大嫂好像得了癔症,家里实在没办法了”
苏云在床上挣扎了五六分钟,这才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害怕把大肥和苏昊吵醒,他蹑手蹑脚的穿上衣服,连灯都没开,摸黑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
结果就在这时,他隐约听见隔壁苏昊房间好像有说话声,尽管压的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听的格外清晰。
“要不等会再吃,我听你哥好像在接电话”
“没事,继续吃吧。”
房间里传来嘬冰棍的声音,苏云心说这两个货大半夜还偷吃,也不怕拉肚子。
摇摇头他又蹑手蹑脚的朝楼下走了。
等开车赶到棉地村,赵家大门口的灯亮着,屋子里似乎有争吵声。
刚走进屋子,赵全友就像看到了救星。
“哎呀呀,你总算来了!”
“咋了?”
苏云被拽进屋子,此刻赵海柱的爸妈都在,他爸坐在放门口的凳子上抽烟,他妈坐在炕沿上抹眼泪。
“到底咋回事啊?”
苏云又问了一句,赵全友见哥哥嫂嫂不开口,只好自己给苏云解释。
“我大哥大嫂大半夜癔症了,非说海柱是被人害死的。”
“被人害死的?”
赵父瞥了一眼媳妇,叹了口气说道。
“我刚才恍惚梦见我儿子了,他浑身湿漉漉的,说自己是被人害死的,让我给他报仇。”
“叔叔,你这是悲伤过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好好睡个觉,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不不不,不光我梦到了,我老婆也梦到了,梦里的场景都一样。”
苏云看向炕边,赵母抹著泪点头。
“是啊,我也梦到了,我儿子说他死的太冤了。”
苏云还是有些不相信,刚想开口安慰两人几句,瞥见棺材前面的引魂灯灭了,他掏出打火机点上,结果刚点着,一股阴风从门外扑面袭来,引魂灯又被吹灭了。
“苏先生?”
见苏云表情凝重的看向屋外,赵全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可他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
“苏先生?”
“先别说话。”
苏云提醒了一句,然后低头又去点引魂灯,结果刚打着火,打火机竟然被风吹灭了。
一瞬间他感觉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好像降低了许多,这明显是遇到邪祟了,心说难不成赵海柱真是被谋杀的?
思索一番,他从口袋摸出一枚朱砂浸染的铜钱递给赵全友。
“你把这枚铜钱找根绳子挂在大门口。”
“好。”
赵全友接过铜钱,又拿剪子绞了一截纳鞋底的绳子,然后去院子搬梯子了。
趁这个功夫,苏云起身检查起了赵海柱的尸体,顺嘴和赵父赵母攀谈起来。
“听说海柱刚结婚两个月?我怎么没看到他媳妇呢?”
“娘家来人接走了。”
苏云哦了一声也能理解,毕竟刚结婚两个月,人家不可能给你守一辈子寡。这次接回娘家,等赵海柱丧事办完,他媳妇估计也就不会再回赵家了。
苏云给赵海柱解开了衣服,检查起上身,他检查的很慢,很仔细。
顺嘴又问。
“两人感情咋样啊?”
“有啥感情啊,他俩是媒人介绍的,认识一个星期就订婚了,先生选了日子,然后两人就结婚了。”
“这么快?”
“我家海柱都28了,好不容易遇到个合适的,就想着赶紧结婚,省得再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