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就像是报丧的,让苏云实在有些无语。
“什么就不好了?我看不是挺好嘛,他接一趟活,你跟着也赚了不少,天天喊什么?”
“呵呵,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
“我谢谢你啊。”
翻了个白眼,苏云挂了电话,刚想起身去二楼睡一会,二虎又打电话过来了。
“苏哥,我这会在新店村,有个活想麻烦你。”
“什么活?”
“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带套女士寿衣来新店村,我在路口等你。”
二虎那头环境比较嘈杂,扯著嗓子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大肥凑过来笑着开口。
“二虎够仗义,知道咱们接不到活,还特意跑到外面去给咱们找活了?”
“你想多了,他舅家在新店村,我估计是他舅家的事。”
“那也仗义啊,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苏云翻了个白眼,随手拿了套中档的寿衣,又拿了一些常用的香蜡纸裱塞进挎包,然后开车朝着新店村去了。
到了村口,二虎迎了上来,刚说了两句就骂开了。
“这狗日的!简直是亏了先人了!”
“啥情况?”
“丢人啊!”
二虎骂骂咧咧的拉着苏云走到了一处人家门口,这里围着几十号人,里三层外三层挤的水泄不通。
苏云还没问明白呢,二虎接了个电话,急急忙忙从人堆里扒拉了一个男人给苏云介绍。
“这是我舅,新店村的魏书记,苏哥你先和他聊著,我去村口接个人。”
说完他扭头就朝村口跑了,魏书记给苏云指了指身后的大槐树,然后朝围观的众人看。
“都让让!看球嘞,有甚好看?让苏先生进去!”
人群让出来一条缝,苏云刚走近两步,眉头就皱起来了。
大槐树下,一个老太太蜷缩著靠在树干上,头歪向一边,口鼻有少量血迹。
苏云摸了摸脉搏,人都冻僵了。
他摇摇头。
“人没了,应该是凌晨4点左右,冻死的?”
这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被冻死的?
他刚想问魏书记到底谁咋回事,结果二虎又带着一帮人来了,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秃顶中年男人,戴个金丝眼镜,手里还拿着一个话筒,后面还有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看上面标志,写的是陕西省电视台。
“舒记者,这就是案发现场,你给我好好曝光曝光!!!”
二虎愤愤不平的指著槐树下老人的尸体,姓舒的记者让围观的人群往后退了退,然后又和摄像确认了一下设备情况。
镜头打开,他指著身后的老人介绍。
“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舒悦。现在我身后就是被冻死的老人,据邻居和村民反应,老人叫王翠娥,总共具有三个儿子,她冻死的地方就是三儿子魏长顺的家门口。很难想象,老人在门外被冻死,小儿子却能心安理得的在空调房里睡着觉。”
苏云不可思议朝身后的房子看了一眼,然后把二虎拉到旁边询问情况。
二虎狠狠的叹了口气,又骂了一句大唐雅音,这才给苏云介绍。
“老太太养了三个畜生啊!”
老太太叫王翠娥,丈夫死的早,她把三个孩子拉扯大,本以为能安享晚年,结果是那个儿子都是白眼狼。
“原本是三家轮换著养,每家一个月,昨天本该轮到老三了,结果这狗东西跑出去喝喜酒。老太太等到了下午,实在饿的不行了,又去找老大,老大说没轮到他管,也不让老太太进屋。老太太又去找老二,老二把老太太又给领到老三家门口,让她继续等著。就这么的,这三个杂碎硬生生看着他们亲娘在外面被冻死了。”
“最可恨的是,这狗杂碎老三大半夜偷偷回来了,害怕他母亲看到,他竟然带着老婆孩子从后院翻进去了!”
“这特么哪是人啊?分明就是杂碎、畜生、禽兽!!!”
二虎眼角都有泪花了,经过介绍苏云才知道。
这老太太和他舅家还是同宗,按辈分二虎还得叫一声舅奶。
“他们哥三人呢?”
“早上村里人发现老太太冻死后直接就报警了,三家都被带派出所去了。我舅打听了一下情况,说他们可能要拘留,所以就让我找你,帮忙给老人把后事料理了。”
“这记者也是你找的?”
“是啊,像这种丧心病狂的缺德玩意,找记者曝光都是轻的,我恨不得搞死他们!”
二虎骂骂咧咧,这时候魏书记也过来了。
“我和派出所的联系过了,说是排除了自杀的可能,咱们可以动尸体了。”
“好,我让人去帮忙。”
二虎答应一声,刚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问。
“放谁家办事啊?”
“放”
魏书记想了想,指了指老三的家,然后朝人群喊。
“吴老狗!找人把锁撬了!”
人群里有个男的叫了声好,然后上来一帮大老爷们,冲上去直接把大门都给拆了。
然后大家冲到了屋子里,看起来乱糟糟,但配合的很默契。
找砖头的、找床板的、找床单被褥的。
不大会功夫,老三家的西屋就给老太太支好了床板。
几个结了婚的中年人帮忙把老太太抬到了床板上,苏云又让村里的几个妇女给老人帮忙擦洗了一下脸上的血迹,换上了寿衣。
这时候就见舒记者看着手机,一边看一边攥著拳头骂骂咧咧。
苏云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也跟着骂了几句。
手机里是门口的监控视频,舒记者找派出所要来的。
从视频里看,更让人愤恨不已。
老人昨天早上8点就被大儿子送到了老三家,来了之后她在大槐树下等著,一直等到下午,然后老人起身离开了监控区域,应该是去找老大了。
大概一个小时后,他被二儿子搀扶著又送到了老三家门口。
接着老人往下面的台阶走,应该是摔了,脸上有了血迹。
重新回来后,老太太靠着大槐树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
这期间她起身又朝台阶下看过几次,大概到凌晨四点之后,老太太就歪著头,再也没动过。
“昨晚气温零下12度啊!别说老太太一天不吃不喝,就是大老爷们都扛不住啊!真特么禽兽!畜生啊!!!”
舒记者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骂了几句,苏云叹了口气点头附和。
“就算是一条狗在外面,正常人也会给丢个馒头吧?他们一家怎么会忍心让自己的亲妈在门外冻死的?”
老太太虽然养了三个畜生,但同宗族的这些人还算仗义,大家商量之后纷纷慷慨解囊,当场就给凑了两万块钱。
魏书记拿给苏云。
“这些钱你先拿着,如果不够,最后差多少我一个人出了!”
苏云点头,又和二虎商量了一下,大概定了葬礼的流程。
老太太还有娘家人,所以这葬礼还不能太草率。
他给大肥打了电话,让他把丧车开过来,顺路再拉一副松木棺材。
接着魏书记找人给老人的亲戚报丧,二虎则带着苏云去祖坟勾穴。
忙活到下午,老人葬礼的准备工作都做的差不多了。
谁也没想到,这时候老人的三个儿子竟然回来了,他们刚进村,就有人破口大骂,随后激起了民愤,有人甚至提着锄头出来了。
“狗杂碎,滚出我们新店村!”
“连自己老娘都不养,你们特么也好意思披一身人皮!滚出去!”
眼看情况有些失控,魏书记连忙拦在前面。
“乡亲们,他们的事交给法律,我相信国家肯定会还给咱们一个公道!派出所的人说了,让他们回来先处理老人后事,大家就先忍两天!!!”
劝了好半天,总算没打起来,不然这三家估计得被村里人给打死。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兄弟三个被村里人押著到了老人的灵堂内。
“跪下!!!”
二虎睚眦欲裂,一脚踢向老三,他被直接踢的趴到了老人的遗像前,大气都不敢喘。
等弟兄三个跪好,二虎好像还没释放心中的那股无名火,扭头扫了一眼,又朝围观的人群大喊。
“女孝呢?都特么给老子押过来!!!”
随后村里人又把三家的女眷给押到了灵前跪着。
见他们虚情假意的哭嚎,二虎提着铁锹往旁边一站,叉著腰骂。
“都特么不许哭!装特么什么孝子贤孙呢?今天给老子跪好了,老子不点头,你们谁敢起来,老子就一铁锹拍死谁!”
苏云推算了一下下葬的日期,和魏书记商量了一下,时间定到了4号,总共停灵5天。
下午安排好,他就和大肥先回去了,结果等第三天挂铭旌的时候,见灵堂前空无一人,他好奇的询问魏书记,结果魏书记朝旁边的二虎瞥了一眼。
“虎子不让他们起来,最后三家人都给跪晕过去了,老三家最惨,他媳妇憋不住拉了一裤兜。”
“二虎好像很讨厌这些对老人不孝顺的?”
“哎,他也是个可怜人啊。”
魏书记叹了口气,和苏云讲起了二虎的故事。
“当年虎子他爸死的早,我们家人是想让我姐改嫁的,可我姐死活都不同意,硬是一个人拉扯著虎子讨生活。虎子上学那会淘气,整天和社会上一帮坏种瞎混,我姐天天晚上提着油灯满世界找他。有一次下大雨,她从山上摔到了沟里,命是保住了,可人也瘫痪了”
“从此之后虎子就像变了个人,书也不念了,就天天陪着我姐,床前床后的伺候着,他跑到人家葬礼上闹丧,也是为了给他妈赚钱看病的。”
“说实话,我这个外甥是没出息,甚至有些丢人,可他对我姐没得说,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
苏云认可的点头,当时他去过二虎家,他自己的房子跟狗窝一样,可他母亲的房间干净整洁,家里唯一的空调就装在他母亲的房间,老人被照顾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