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个开丧车,一个开灵车,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大概也都明白了七八分。
丧车是土葬,都是改装带龙门吊的,车厢是开放式的,一般拉的都是冰棺或者棺材。
灵车是殡仪馆(火葬)用的,不拉棺材只拉尸体,外面看起来和商务车差不多,整车都是黑色,车窗也有布帘遮挡。
胡老板上来和苏云握了握手,打趣了开了个玩笑。
“去年上京来的大老板我都让给你了,这次这个活你可得让给我啊。”
“行啊,你和主家说说,只要主家同意,我扭头就走。”
苏云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和对方握了手,这时候主家也从屋里出来了。
徐春和徐林是亲弟兄,两人都戴了绑孝,刚出门就吵的不可开交。
“我是长子,我说了算,咱爸临死前交代过,必须土葬!”
“咱爸啥时候说的?梦里和你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看咱们村谁家老人过世拉去火葬的?为了两个臭钱你连亲爹都要烧了?”
“哥,你这话就说的过分了!国家提倡火葬,我这是响应国家号召!再说了,火葬咋了?人家当官的和大领导都火葬呢!”
“火葬就是不行!今天你敢火葬,我特么连你一块拉去烧了!”
“你别和我耍二杆子!你动我一下试试?”
兄弟二人在门口吵个没完,胡老板给苏云发了一根烟,两人带你上烟靠在灵车旁看热闹。
这事他们没办法参与,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不过这兄弟俩说的都没错,土葬是当地的习俗,火葬是响应国家号召。
聊实际点,火葬可能更划算一些。
徐老爷子是教书先生,本身就有编制,是退休职工,享受该有的待遇。
如果选择火葬,那家属可以领取丧葬抚恤金和其他补贴待遇,乱七八糟加起来能拿五六万。
但是如果选择土葬,那一根毛都没有。
不过在当地,大部分的孝子都还是会选择土葬,毕竟都承受不了‘为了钱烧他爸’的恶名。
兄弟两人在门口眼看都要打起来了,本家的长辈好不容易劝住,可至于火葬还是土葬,他们也拿不了主意,毕竟这事还得孝子说了算。
可两个孝子又没办法达成一致条件,老人遗体也不能一直放家里摆着看啊。
于是苏云、胡老板二人被请到了里屋商量,倒茶递烟,兄弟俩坐到旁边,还有本家的三位长辈也都被请了过来。
辈分最高的老头吹胡子瞪眼,先把这兄弟两人骂了一通,然后才哼了一声。
“虽然我们是长辈,但这事还得你们两个孝子拿主意,现在咱们‘三堂会审’,现在把这事定下来,后面谁也不许再吵架。你们俩谁先说?”
徐春刚想开口,却被弟弟抢了先。
“我先说。我觉得咱们就得顺应时代发展,火葬本来就是国家提倡推行的,这肯定是大势所趋,现在很多地方都不允许土葬了,就咱们这还搞这一套,劳民伤财费钱费力。”
“再说了,火葬国家还给补贴,放著钱不拿,我傻啊?什么烧亲爹不孝顺?土葬就孝顺了?活着的时候不尽孝,人死了演给谁看?”
大儿子徐春有些愤怒,拍著桌子骂道。
“你还有脸说孝顺?爸的退休金都被你拿去还赌债了,什么响应国家号召?你不就惦记着那点火化抚恤金吗?你敢说没有?”
“我惦记怎么了?这也是我该拿的吧?再说了,当初分家的时候都说好了,你管妈,我管爸,现在你什么意思?想反悔啊?”
“你就这么管爸的?把他拉出去烧了?你对得起他吗?”
“你土葬就好了?埋到地里还不是烂了?满身爬的蛆虫,还不如火葬的好呢!”
“你特么会不会说话!”
两兄弟眼看又要打起来,三个长辈好不容易拦住,见事情说不清楚,只能开口询问苏云和胡老板。
“你们都是干白活的,要不也说几句?说说你们的想法,觉得火葬好,还是土葬好?”
苏云看了一眼胡老板,示意他先说。
“那我就谈谈我个人的想法,其实我店里土葬火葬都能接。主家说火葬呢,我觉得也能理解和接受,毕竟我做的多了,也见的多了。丧葬制度改革国家一直在提倡和推进,火葬肯定是大势所趋,当然,国家也会给不少的丧葬抚恤金。”
胡老板说了等于没说,把徐林说的车轱辘话又复述了一遍,三个长者显然不太满意,这话根本没办法让老大徐春信服。
现在的问题是,要么说服老大徐春同意火葬,要么说服老二徐林同意土葬,不然说啥都白费劲,到时候还得干仗。
“苏先生,您是咱们这的名人,要不您也说说自己的看法?”
他们三个希望苏云能说服徐林,从心底讲,他们也是老传统老观念,都希望死后土葬,毕竟入土为安嘛。
可没想到苏云却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要不这样吧,先火葬,再土葬。既能拿到国家的丧葬抚恤金,也能让老爷子入土为安埋进祖坟。”
这话大家都没听明白,不过胡老板倒是听懂了,赞许的看了一眼苏云,替他给众人解释道。
“就是先把逝者拉去火化,拿着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和户口本身份证,家属就可以去办理丧葬抚恤金手续了,等火化结束,家里再按传统土葬习俗办,到时候把骨灰盒代替遗体装进棺材下葬。”
“这能行?”
“可以的,现在周边县市不少火葬的都这么干,虽然有些钻空子,但民不举官不究,也没人管。”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松了口气,老头和其他两个长辈对视了一眼,都比较认可这个方法。
“这倒是个好方法,既能拿丧葬抚恤金,还能遵循咱们的土葬传统习俗。我看挺好。”
徐林也点头附和。
“我也赞同,这样搞最好了,还能把租墓地的钱省出来,现在墓地可不便宜呢,听说咱们市北郊那块都卖到五万多了,还只是20年有效期,到时候还要续费。”
虽然徐春还有些不满意,可他也知道,这已经是最佳方案了,再闹下去也不会改变什么,所以跟着也点了点头。
“那行吧,小林负责火化那边,我暂时负责家里。”
接下来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先由胡老板把尸体拉到殡仪馆,县里的殡仪馆生意很冷淡,所以也不用排队干啥的,当天就能落地成盒带回来。
然后由徐林去跑相关的补贴手续,胡老板配合给他开具相关的证明材料。
对于这个结果,苏云和胡老板也比较满意。
两人都能接到活,也都能赚到钱,是烧还是土葬对他俩来说也无所谓。
苏云这边还是按照传统习俗,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唯一的区别就是三天后的成殓告别仪式不能办了,不然亲戚跑来瞻仰遗容怎么办?让人家看骨灰盒啊?
谈妥之后,苏云去订了棺材,然后又是出门牌、写挽联、看坟勾穴、挖坟箍墓。
然后就是第四天,下午大肥拉着服务队支开饭棚锅灶,准备了6凉6热12道菜,晚上主家要待执客。
晚上苏云在店里一个人守着,秦刚来了。
他掏出一个小的密封袋,里面装着黑色的珠子推到苏云面前,表情有些凝重。
“珠子的材质已经检测出来了,你猜猜是什么?”
“总不能是人骨吧?”
看秦刚的表情,苏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拿着珠子有些好奇。
“这是不是你们盘串圈里说的‘嘎巴拉’?”
“不像是嘎巴拉,倒像是某种少数地区使用的古老法器,这两天我让技术科的同志在网上也查过,没有找到相似的珠子。这上面刻画的文字是殄文,也叫水文,我找一些老专家也请教过。这是他们给出的结论。”
秦刚从口袋掏出了一张纸,展开后放到了桌子上。
纸上是水文的单独字体图片和破译之后对照书写的现代文字。
总共10个字,分别是生、无、命、轮、寿、回、期、死。
“还有两个字太模糊了,无法分辨。”
“这是啥意思啊?”
“不知道,老专家说,这些文字排序散乱,他们只能破解单字,加上还有两个字看不清楚,所以没办法组合到一块。他们推测这和某些巫法邪术有关,可能是某些祭祀品。”
苏云皱着眉头把八个字一笔一划的誊抄到纸上,捏著下巴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
“苏昊!来一下。”
他朝堂弟招招手,随后把誊抄的纸塞给他。
“拿着试试,把这8个字给我组成一句话,或者两句话,要能读得通顺有意义,搞定了我给你1000块钱。”
“哎呀,人家还要看店啦啦!”
“2000!”
“好的,人家肯定给你破解出来!”
苏昊笑嘻嘻的拿着纸条去柜台了,苏云无语的叹了口气,自从上次他同意堂弟可以穿女装后,堂弟就越来越娘了。
对此他毫无办法。
秦刚走了,这颗珠子又回到了苏云手里,他思考了一会,担心被偷,随后给珠子穿了颗绳子,干脆挂到了脖子上随身携带。
第二天中午,苏云吃了午饭赶到了土庙村,结果刚到地方就看到一堆人挤在大门口,里面甚至还有几个警察。
“怎么回事?”
他随手拦住了一个本家执客询问,这位执客唉声叹气了好半天,这才说了一句。
“孝子把他爸烧了,人家老舅家带人来闹事了,刚都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