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就说了这么一句,苏云却立刻起身收拾东西,走了两步扭头又朝王海吩咐。
“收拾一下,和我去一趟后庄。”
“好!”
王海点头答应,心中不由得暗喜,自己的运气还真不错,刚和苏云说好,这活马上就来了。
两人开车到了后庄,果然,之前的别墅门又一次打开了。
门口停著一辆黑色路虎,院子里的藤椅上躺着一个人,头发花白,面皮萎缩,就像橘子皮一样,人已经瘦成了皮包骨。
“黎总?”
苏云试探性的喊了一声,他扭过头睁开了眼睛,正是之前从上京衣锦还乡的大老板黎俊。
只不过一年时间变化太大,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黎俊和他对视一眼,笑着朝旁边的马扎瞥了瞥,示意苏云坐下聊。
“我没看错人,你真守信用。”
“我只是拿钱办事,尽自己的本份而已。”
黎俊眼神迷离的盯着门外的柿子树,此刻树叶已经被秋风染红,霜打之后,这柿子更加脆甜,可惜,这些年再没有乡间的少年郎去树下等候柿子成熟。
良久之后他悠悠的叹了口气。
“苏云,如果你老了之后也和我一样,没什么牵挂的人和事,到时候你坐在自家的院子里,会做些什么?”
“我我可能会找几个朋友,喝喝茶聊聊天。”
“那如果你没有朋友呢?”
“那我会种点花花草草吧”
见黎俊没吭声,苏云小声反问。
“那您呢?”
“我啊我会在这静静的等著爸妈接我,就像小时候一样。”
苏云猛的一怔,一股莫名的感伤袭上心头,整个人好像也变的恍惚起来。
“苏云,替我把把脉吧?”
黎俊把胳膊平放在椅子扶手上,苏云点点头,轻轻搭上了两根手指。
“我还有几天?”
“大概明天早上。”
“够了,足够了。”
“黎总,当初我看过你的检查报告,病情怎么会恶化成这样?”
苏云有些不明白,像黎俊这种有钱人,肯定会吃靶向药控制病情的,就算不管不顾,那一年时间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他也是学医的,人的身体机能因为疾病衰退是必然的,但这也有个起码的过程,绝对不会像黎俊这样。
黎俊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苏先生,能带我再去看看我爸妈吗?”
“好。”
苏云沉重的点点头,他给王海使了个眼色,两人把黎俊搀扶到了车上,由苏云开车前往了坟地。
黎俊家的坟都在自家地里,苏云上次安葬他母亲,也是按照上一代的阴阳先生给勾的穴。
大概的原理就是:棺离棺一丈三,母葬夫右边。父站儿子肩,儿子靠着山。
【口诀后还有:弟和嫂子不同肩,名堂里面无阴棺。就是说弟弟和嫂子不能在一个水平高度埋葬。】
黎俊家的坟,按照勾穴方式,最里面就是他的爷爷奶奶。他爷爷下面错开三尺六寸,就是他父亲的坟,挨着又是他母亲的坟。
所以按照这个方法,黎俊的坟,就得在他父亲的坟下面,仍然错开三尺六寸。
天已经微微转凉,坟头草木枯黄。
黎俊坐在轮椅上,整个人裹在棉大衣里,征征的看着他母亲的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云中途让王海去店里拿了香烛元宝和寒衣,给四座坟都烧了一些。
送黎俊回去之后,他的情况又差了几分。
苏云给他喂了止疼药,虽然人的精神好了点,但已经不能进食了,勉强只能喂点水。
“苏云,我的后事交给你我放心。”
他抓着苏云的手,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说的话也很混乱。
苏云听了半天,大概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这一年去上京处理了公司的事务,具体怎么操作的也没说清楚,反正说是自己账户没钱了,就剩一辆车和房子,也都写好了协议,等死后就转让给村里,条件就是让村里保留他家祖坟那块地。
丧事也很简单,和他母亲一样,叫一些干白活的,大家吃好喝好,帮忙把他安葬在母亲身边。
最后还特别交代,让苏云找上次哭丧的,再来给自己哭一场。
晚上10点,看他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苏云朝王海招了招手。
两人轻轻关上门,然后走出了屋子,王海不太放心的扭头看了一眼问他。
“咱们这么走掉没事吧?他不会晚上死了吧?”
“放心吧,今晚死不了。
王海对于苏云的传言还是有些不信,农村人最喜欢把疾病和玄学夸大。
但凡有人得病住院,村里人传着传着就变成人家得癌症了。
算命的更会被夸成什么半仙、神仙。
上车之后,王海好奇的询问起关于黎俊的事,他上次也听人大概提过,只知道黎俊是从上京衣锦还乡的大老板,听说还带了保镖和秘书,给干白活的喝的都是茅台,人非常有钱,也非常大方。
苏云大概给他介绍了几句,听到黎俊一家都死绝了,王海又连连叹气,然后又升起了一丝诡异的优越感。
心说有钱怎么了?有钱也得有命花啊。
自己一家虽然穷,儿子虽然赌博,可好歹一家人健康平安。
比较起来,黎俊这个大老板还不如自己呢。
他这种阿q精神,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一种特别的幸福。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回去之后他和王海约了第二天早上,又让王海联系了其他干白活的,到时候都一起过去。
然后大半夜他又给棺材铺的打电话,订了一副全材。
次日一大早,苏云带人赶到了后庄。
进了院子一切正常,可等推开黎俊房间的木门,苏云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心慌、心悸,冷,整个人好像很不舒服,这种感觉从没出现过,具体说不上来,但苏云感受却越发强烈。
他拍了拍王海,随口问了一句。
“冷吗?”
“不冷啊。”
王海随口回了一句,苏云眉头皱的更高了,他忽然想起道家典籍上提到过的‘邪祟之感’。
阴蚀阳衰,魄动魂惊。?
秽乱形神,魅惑精诚。?
魍魉迷瘴,尸虫蛀灵。?
三彭狂荡,五鬼侵庭。?
这段话大概的意思是,修道之人如果产生‘魄动魂惊’或者‘秽乱形神’的‘邪祟之感’,就可以判断此处是‘邪祟之地’。人如果无法抵抗,就会被迷惑、侵入。
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这地方不干净!
苏云跟父亲干过无数次白活,今天还是第一上碰上!
这种情况如果不进行干涉处理,活人长时间滞留阳气就会受损,邪气侵入身体之后要么生病,要么霉运缠身(破坏运势)。
这种情况要处理也非常简单,要么用朱砂画符、要么用开过光的五帝钱避煞,如果实在找不到这些东西,也可以寻找一截桃木,或者挂上大蒜等物。
“王叔,你去村里找一截桃树枝过来。”
“桃树枝?”
王海一愣,见苏云表情凝重,立马明白过来,忙点头出去寻找。
北方农村很多人都会给门口种一些果木树,柿子、核桃、李子、桃子等等,寻找起来并不困难。
反倒是大蒜这玩意不好搞,黎俊家的厨房连老鼠都能饿死,要找村里人借,像黎俊这种情况,估计也不好借。
很快,王海折了一截桃树枝拿了进来,苏云念了一段净心神咒,把桃树枝插在了窗口。
他敏锐的察觉,自己身上的那股怪异感很快就消失了,甚至也感受不到房间的阴冷。
不过他又迷茫了,心说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这世上真有鬼鬼神神的事情?
说实话,他从小接受现代化科学教育,对这些事情向来不太相信,可今天的经历,让他从心里又有些动摇。
“小苏,人好像不行了。”
王海轻声提醒,苏云来到床边,黎俊呼吸已经变的很微弱了,苏云又摸了摸脉搏,知道也就一时半刻的功夫了。
“给他穿衣服吧。”
他让王海和大肥给黎俊换上寿衣,然后又帮他刮了胡子擦了擦脸。
“诶?这是啥玩意?”
大肥给黎俊换上衣的时候,从他衬衣的口袋掉出了一枚珠子,苏云拿过来看了一眼,确认这就是当初的黑书,上面刻画的殄文似乎被打磨过,有一半已经看不清了。
不过苏云发现,这枚珠子似乎比上次他看到的时候色泽更深一些,他仔细想了想,可又怀疑是自己记错了。
“苏哥!”
门外传来了二虎的喊声,苏云把珠子随手装进口袋,二虎冒失的已经闯了进来。
“苏哥,大老板咋突然病成这样了?人咋样?还有气吗?”
他把二虎拉到屋外,简单交代了一下哭丧的事。
“没问题,哭丧我是专业的。”
二虎拍著胸脯保证,绝对哭出水平、哭出高度。
等和二虎聊完,王海喊他进去,说人已经不行了。
这时候可能有些回光返照,也可能是肾上腺素最后产生作用,黎俊竟然能虚弱的开口说话了。
他可能有些迷糊,先说渴了要喝水,然后就开始喊妈妈,说他看见妈妈回来接他了。
大概持续三分钟左右,等重新昏迷后,又持续了五六分钟,然后人就彻底没了呼吸。
苏云把手搭在他的鼻尖和脖颈试探之后,朝房间的人摇了摇头。
“人走了。”
房间里站着的几个人都叹了口气,然后扭头站成一排,朝着黎俊鞠了一躬。
“干活吧!”
苏云交代一句,来到门外,干白活的都开始忙活起来。
黎俊的事更简单,苏云给推了出煞看了日子,停灵一天,明天早上直接就可以下葬了。
大肥搭好饭棚,也就准备了六桌饭菜,都是给他们这些干白活的准备的。
烟和酒都有,这也是黎俊特意交代的,让尽量买好点,算是他对干白活的这群人的一点心意。
门口响起了哀乐,二虎披麻戴孝跪在灵前哭丧烧纸。
苏云和其他人先集体吊了个丧,以表敬意。
出来后他又去地里找挖机师父看坟勾穴。
等到天擦黑,基本上也都安顿妥当了,坟也箍好了。
这时候村委会派了代表过来吊丧,说了几句场面话,苏云也知道他们是奔著车和房子来的,让二虎代替孝子还了礼。
送走这批人,村里其他人再没来看一眼。
他叹了口气,对村里人的做法不太理解,当然,他是个外人,自然也没办法去评价对错。
所谓有因必有果。
黎俊一家多年不回村参与红白喜事,也和村民没什么交情,现在轮到他,也是因果报应。
“晚上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早6点准时起丧,都别迟到了。”
黎俊就孤身一人,也用不着守灵,早上也没老舅家送饭,苏云给他灵前点了三炷香,又给油灯加了点菜籽油,随后鞠了一躬,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早上5点30分。
他和大肥一群人再次赶到后庄,开门进入房间,结果咦了一声。
“不对劲啊”
“咋了?”
王海好奇的询问,苏云皱眉朝房间打量了一圈,然后挥了挥手。
“开棺!”
这一下大家都愣住了,心说苏云抽的什么风?都要下葬了又让开棺,这对死者可是大不敬啊。
“这棺材被人动过,开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