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姑父,大肥凑过来不解的问他。
“好不容易遇到个熟人,你怎么把生意推给韩四了?”
“韩四给我介绍了不少‘好活’,我也得还他一个。”
王家沟王倩大伯看风水、桥东村的爱占便宜的吴老大、五保户葬礼、孙静的二叔,这些不赚钱,又特别麻烦的活,都是韩四让主家找苏云的。
大肥好像有些听明白了,好奇的开口询问。
“你这个姑父是不是也特别难说话(不好沟通)?”
“那得分情况,他要是不喝酒就没事,要是喝了酒就看运气了。”
“发酒疯啊?”
“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因为他是周陶村的。”
“周陶村又咋了?我一哥们也是这个村子的,没听说有啥特殊的啊?”
“这个村子的祖坟有些特殊,一两句说不清楚。”
苏云没有明说,不过他也不是存心害人,能不能顺利勾穴,那就看韩四的本事了。
如果他有真本事,这趟活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所以当姑父找到韩四,并且提了苏云的名字后,韩四立马就得意的笑了。
“你放心,我干了一辈子白活,都是专业的。”
等姑父走后,韩四立马通知了孙鸣和王海。
“出活了!这次的活还是苏云介绍的!”
三人集合后,孙鸣心里有些不踏实。
“苏云能这么好心给咱们介绍活?别有什么坑吧?”
韩四豪气干云的摆摆手。
“放心吧,我都了解过了,这次去世的是周刚的爷爷,老人92岁寿终正寝,家族也没什么矛盾,周刚人也挺豪爽的。”
“那算个喜丧啊?”
“是个肥活!”
“我还是觉著有些不对劲,这么肥的活,他能介绍给咱们?”
“周刚来的时候提过苏云,说他是苏云的表姑父,我估摸著,苏云是觉得不好意思挣熟人的钱,再加上可能他真有活,所以才推到我这边了。”
“怪不得呢。”
在当地,干白活的确实最怕接亲戚的活,不收钱吧,自己憋屈。收了钱吧,亲戚肯定会在背地里骂你。
收多了不合适,收少了也不合适,简直是里外不是人!
比如当初苏云他爸活着的时候,他舅爷去世了。
表哥请的他父亲全包。
结果办完丧事两家差点打起来。
表哥喝了点酒,梗著脖子骂。
“你钻钱眼了?给你亲舅舅干白活还收钱?”
这话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可仔细一琢磨肯定不对啊。
干白活的也不是开慈善堂的。
他爸可以不收钱,可摄像、司仪、祭戏、乐队、厨师都是从外面请来的,人家能给你白干?
虽然是亲舅舅,但毕竟不是孝子啊。
不挣钱可以,但也不能赔钱啊。
最后还是一些长辈出面劝解,他爸才算拿到钱,最后两家伤了感情,还倒贴了3000多块。
所以当地干白活的都耍小聪明,遇到自己亲戚过事,往往会把活推给其他同行,这样一来谁都不得罪,同行接了活还能落个人情。
接了活,韩四马上就开着丧车出发了。
去了之后还是按照老规矩,先按照老人的生辰八字推算了出煞时间,写了门牌、挽联等等。
忙完之后,等挖机到了,他又去祖坟看坟勾穴。
周陶村的祖坟比较大,里面埋的先人也比较多,韩四精挑细选帮主家找了一处好穴。
他圈了穴,坐在一边等著挖机开挖。
结果没到十分钟,就听挖机师傅喊了一句‘卧槽’!
他跑过去探头往下一看,人都麻了。
下面大概2米的位置,竟然把旁边的老坟给挖穿了。
要没有旁人倒也好说,大不了让司机偷偷给填了,重新勾穴即可。
但是一般看坟勾穴的时候,主家都会派人来现场盯着,一是要确认勾穴的中轴线,勾完后要插一个木楔定位,填埋的时候起丘也要靠这个木楔确定方位。
二是箍墓的工人都在旁边等著,这些人都是本地的,其中一个似乎认识这个老坟,立马打了个电话。
不到十分钟,就见一辆三轮车拉着七八个人,突突突的开到了祖坟。
“我草泥马!你狗势的把我老祖宗给挖出来了?刨我家祖坟,我特么弄死你!”
车还没停稳,上面七八个人就直接冲下来,摁著韩四就打!
当天下午,王海的‘小报告’就打过来了。
“韩四又被打了。”
“咋了?又把车给人家翻沟里去了?”
“这次不是,是勾穴勾错了,勾重(chong)坟了!”
勾重坟,是指勾穴的时候勾到了别的老坟。
如果这是一个无主的老坟还没啥关系,可要是有主的,你把人家祖坟给刨了,人家还不得和你拼命啊?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别提了,老坟的主家把韩四给打了一顿,现在让他披麻戴孝跪下给人家老祖宗磕头赔罪呢。新坟的主家也找他要赔偿呢。”
“人没打坏吧?”
“人没事,就是脸有些肿,他让我找你去说事(当中间人调解)。”
“找我干啥?”
“你既会看坟勾穴,主家又是你的表姑父,肯定得找你啊。”
“这个得加钱!”
“现在钱都是小事,只要能解决问题,你说个价,我马上找韩四去要。”
“那就5000块吧。”
王海哦了一声,扭头就凑到韩四耳边喊。
“苏云说可以来,但是他要8000块辛苦费。”
等拿到了钱,苏云开着破桑塔纳赶到了现场,这坟地围满了看热闹的。
老坟的主家早就把整个家族的人都叫齐了,披麻戴孝的跪了一大片,还有几个女眷一边烧纸一边哭嚎。
“哎呀,我可怜的老祖宗啊,你都死了几十年了,今天又被人给刨出来了”
他绕到最前面,见韩四也穿着丧服,跪在坟头烧纸道歉,脸被打的都肿起来了。
刚想找老坟的主家聊聊,结果前面跪着嚎丧的一个女人立马起身抓住了苏云的胳膊喊。
“活神仙?真的是你啊活神仙!”
“你是?”
“活神仙?你不认识我了?你去过我家喝过一碗水,还给我测过一个‘人’字!”
“测字?哦!你是”
经过提醒苏云总算想起来了,这人就是当初他和秦刚、大肥做实验的时候,偶遇的那个阿姨。
“活神仙,你简直太神了!那天你刚走我小孙女就出院了!我给儿子他们说了这事,结果没人信,我就想找你,可也不知道你叫啥,住是哪家观(道观)。”
“我叫苏云,是个阴阳先生。那啥,阿姨,要不咱们待会再聊,我朋友还在那跪着呢!”
“他是你朋友啊?”
“算是吧,我就是被他叫来说事的。这是你家的祖坟?”
“这是我老婆(四声调,本地发音,指曾祖母或者太奶)的坟。”
【本地称谓:把奶奶都叫婆,太奶都叫老婆(四声调),外婆叫舅家婆(四声调),或者魏婆(四声调)。】
阿姨拉着苏云给围着的人介绍起来。
“这就是我和你们说过的活神仙,你们还说我瞎编的,大活人站在这,你们总该信了吧?”
本家也有认识苏云的,此刻也聊起了苏云过往的历史‘战绩’。
“听说他在王家沟抓过鬼!”
“街上开药店的那个谁,他和他儿子都中邪了,听说就是苏先生给治好的!”
“苏先生很厉害的,听说前几天遇到了坟里有死猫,他做了法,坟砖上还出现了一个吉利的‘吉’字。”
“这都不算什么,后庄那个大老板他母亲去世,把县里有名气的先生都请去了,人家最后最后就留了苏先生,你们知道为啥不?”
“为啥啊?”
“因为苏先生不但能看活人啥时候死,还能看死人是啥时候没的。”
苏云故意多等了会,听这些人议论完,这阿姨更惊喜了。
“原来你这么厉害呢?”
说完她又指著韩四瘪嘴。
“你这朋友咋这么差劲,勾穴都能勾错,就这水平还当阴阳先生呢?这不是害人吗?”
韩四羞愧的低头不语,这次算是栽了大跟头了,完全是自己学艺不精。
苏云给老坟本家的孝子散了烟,说了一堆好话,然后也提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
“这老坟让他负责修缮,然后我再给你们的老祖宗做个法事,你们看可以吗?”
“那要影响了我们陶家子孙的气运怎么办?”
“这个”
苏云就怕说这个,气运这玩意谁能说的清?
到时候你娶不到媳妇说怪祖坟风水,发不了财也说怪祖坟风水,甚至得了感冒发烧都怪祖坟风水,你儿子怪祖坟风水,你孙子也怪祖坟风水,这简直没完没了啊。
“这个一般不会影响的,如果以后你们真遇到什么麻烦,那就再找他解决?”
他干脆把锅甩给了韩四,反正事是他惹的,到时候‘售后’肯定也是他负责。
韩四鼻青脸肿的也不敢提意见,哼哼了几句,也听不清说啥。
见没人反对,他让挖机师傅开始填埋。
结果他姑父周刚又跳出来了。
“他家的祖坟问题解决了,那我家的怎么办?勾穴都勾错了,肯定得重新勾,这损失算谁的?”
“都算韩四的!”
苏云大手一挥,心说反正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咬,你韩四勾错了穴,那就都扛着吧!
见周刚没意见,韩四倒是急了,起身连忙拉着苏云呜呜呜。
听了半天才听清楚,他是不敢再勾穴了,怕再勾错,所以让苏云帮忙。
“这个得加钱!”
又讹了2000块,苏云掏出罗盘开始勾穴。
其实他知道周陶村祖坟的问题。
当初他和他爸来这接过白活,这个村子的祖坟情况非常复杂。
40多年前,因为历史特殊问题,本地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平坟活动。
祖坟被平后改成了生产自留地。
几年后村里人发现老人去世没地方埋了,都埋到了自家果园或者麦田。
闹了几次之后,平坟的风头过去,这块地又被当做了祖坟。
这时候再起坟丘就不太划算了,所以当地人就凭著记忆,在原来祖坟的位置直接烧纸祭奠。
对主家来说这没啥,可对看坟勾穴的阴阳先生来说,那绝对是最麻烦的,上面看着一马平川,下面实际埋了不少老坟。
这些老坟就像地雷,你看错勾错就会惹来大麻烦。
当年他爸勾过一次,他还记着他爸调侃,说这工作不亚于扫雷。
“就这!往左一米,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