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沉重而整齐,象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从声音判断,至少有八到十人,而且装备精良——金属靴底敲击合金地板的声音异常清淅,还夹杂着枪械碰撞和能量单元充能的细微嗡鸣。
陈野看了一眼周薇。
她勉强站起身,但身体还在微微颤斗,刚才的透支消耗太大。陈野自己状态也不好,意识对抗的疲倦还未消退,左肩的石化虽然被压制,但伤口处传来阵阵钝痛,提醒他那只是暂时的缓解。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做出决定:
不能硬拼。
陈野操控那根被转化的触须——现在应该称之为“银须”——它象一条顺从的金属蟒蛇,迅速缩回,在两人面前盘绕成一堵临时的防护墙。触须表面银白色的几何纹路发出柔和的光,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
几乎同时,第一波攻击到了。
不是子弹,是某种暗红色的能量束,从走廊深处射来,击中屏障。屏障剧烈波动,银白色的光与暗红色的能量互相侵蚀,发出刺耳的嘶嘶声。被侵蚀的地方,屏障明显变薄,但很快又被后续的能量补充修复。
“规则侵蚀弹……”周薇盯着那些暗红色的能量束,脸色更加难看,“火石集团连这种禁忌武器都用上了。这东西能直接破坏规则结构,对串行者杀伤力极大。”
陈野通过银须的感知,扫描走廊里的敌人。
十二个人。
全部穿着统一的暗红色战术装甲,头盔面罩是全封闭的,看不到脸。武器制式统一:主武器是发射规则侵蚀弹的能量步枪,副武器是晶体短刀,腰间挂着爆破物和辅助装备。装甲胸口位置,都有火焰拳头的标志,但比之前在第三聚居地看到的更精致,火焰纹路中隐约能看到细小的符文在流动。
精锐小队。
更麻烦的是,他们排列成标准战术队形:四人一组,三组交替掩护推进。动作精准、冷静,完全不象之前那些狂热的追兵。
“这是火石集团的‘炎牙’小队。”周薇低声说,“专门处理高威胁目标的特种部队,成员至少是串行9,小队长通常是串行8。他们出现在这里,说明火石集团的高层已经下定决心,要不惜代价拿下我们。”
陈野没有回应。
他在快速计算:以两人当前状态,正面冲突胜率低于10。即使有银须协助,对方的人数、装备和战术配合都占绝对优势。而且这里是封闭空间,没有迂回馀地。
唯一的优势是:他们对这里的地形更熟悉。
陈野看了一眼工作室的方向。
陈博士的意识投影还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干预的意思——按照设置,它只负责守护资料,不参与外部冲突。
“退回去。”陈野说,“利用工作室的防护系统。”
两人快速退回工作室,银须紧随其后,在门口盘绕成防御姿态。陈野关上门——虽然这道门挡不住规则侵蚀弹,但至少能争取几秒钟。
他转向工作台,快速操作。
“你在做什么?”周薇问。
“激活陈博士留下的最后一道防护。”陈野调出系统界面,将他刚才从数据存储器中读取的一个特殊协议加载进来,“时间回廊协议——这是陈博士为应对入侵设计的最终手段。激活后,会将整个b7区的空间暂时‘折叠’,形成一个无限循环的迷宫,任何进入者都会被困在里面,直到能量耗尽或找到正确的出口。”
“但我们也会被困住!”
“我们有地图。”陈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刚才扫描了工作室的所有资料,包括b7区的完整结构图。只要在协议激活后的三十秒内,找到并进入‘安全节点’,就能避免被卷入循环。”
“三十秒……”
“足够了。”
陈野按下激活键。
瞬间,工作室内的灯光全部熄灭。
不是停电,是某种更彻底的“消失”——连光源本身的存在感都在减弱。墙壁开始变得透明,能看到外面走廊的景象,但那些景象正在扭曲、拉伸、像融化的蜡烛般变形。
走廊里,炎牙小队也察觉到了异常。
“检测到高强度规则波动!”小队长的声音通过装甲的扩音器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所有人,立刻撤——”
他的话没说完。
整个b7区的空间,开始折叠。
不是物理折叠,是规则层面的“重叠”。走廊的长度在无限延伸,原本笔直的信道开始弯曲、分叉、形成复杂的环形结构。墙壁上的门开始移动、消失、重新出现在不可能的位置。天花板和地板的位置感开始错乱,有时上下颠倒,有时倾斜成诡异的角度。
时间回廊激活了。
陈野拉着周薇,冲向工作室深处的一面墙——根据结构图,那里隐藏着一个紧急出口,直接通往b7区外围的维护信道。
银须在前面开路,它的规则结构似乎不受时间回廊影响,或者影响较小。它象指南针一样,始终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两人撞开墙壁——那面墙在折叠空间中变得脆弱如纸——冲进了后面的信道。
信道很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陈野在前,周薇在后,银须在最后断后。
身后,能听到炎牙小队混乱的声音:
“队长!三号信道消失了!”
“不要分散!保持队形!”
“我的定位系统失灵了!时间流速也不对!”
陈野没有回头,继续向前。
他知道时间回廊不会困住他们太久。炎牙小队的成员都是串行者,对规则变化有抗性,而且他们肯定有应对这种局面的预案。最多五到十分钟,他们就能找到破解方法或强行突破。
他必须在五到十分钟内,完成两件事:
第一,离开钟摆研究所遗址,回到堡垒。
第二,在干扰器失效前,尽可能远离这里。
信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安全门。门上有一个手动转轮,锈迹斑斑,显然很久没用了。
陈野用力转动转轮。
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门锁还是松动了。他推开门,外面是……
一片混乱。
不是他们来时的那个荒原。
是时间乱流的深处。
门外的景象,象是将不同时间点的碎片强行拼贴在一起:左侧是一片燃烧的森林(可能是灰雾降临初期的景象),右侧是钟摆研究所还在建设时的工地,前方是某个旧世城市的街道,霓虹灯闪铄,但空无一人。这些景象的边缘模糊、重叠,象一幅幅被水浸湿后粘连在一起的画。
更诡异的是,时间流速在这里完全失控。
陈野能看到一片落叶在空中以极慢的速度飘落,但旁边一辆坠毁的汽车残骸却在以快进般的速度锈蚀、崩解。自己的左手感觉象是在粘稠的糖浆中移动,右手却轻快得仿佛没有重量。
“这是时间乱流的‘交叉点’。”周薇艰难地说,“深层禁区崩塌时,把周围的时间碎片都卷进来了。我们必须小心,如果走错局域,可能会被永远困在某个时间循环里。”
陈野看向银须。
它表面的银白色光芒,在这里变得格外明亮,象是在主动对抗周围的混乱。而且陈野能感觉到,它正在“解析”周围的时间流,查找最稳定的路径。
“跟着它走。”陈野说。
银须开始移动,选择了一条看似最不稳定的路径——那是一条由破碎镜象和扭曲光影构成的信道,但它的规则波动相对平稳。
两人跟上。
每一步都象踩在不同的时间点上。有时脚落下时感觉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下一秒抬脚时却象从泥沼中拔出。视线中的景象不断跳跃、闪铄,让人头晕目眩。
陈野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盯着银须的光芒,将它作为唯一的锚点。
就这样走了大约三分钟,前方出现了熟悉的景象:灰雾,荒原,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堡垒轮廓。
他们回到了主时间线。
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就传来了爆炸声。
不是物理爆炸,是规则层面的“破裂”——时间回廊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
七道暗红色的身影,从那个口子里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