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感觉脸上的伤疤瞬间灼痛,像被烙铁重新烫了一遍。一股强大的拉力从伤疤传来,要把他拖回那个正在转化的怪物身边。
道标的连接在被强行激活、强化。
陈野咬牙,将规则干扰枪对准自己的脸,再次开火——不是射击,是释放一次低功率的解耦脉冲,暂时打断连接。
疼痛加剧,但拉力消失了。
他冲进仓库建筑。
里面一片混乱。几个火石集团的技术人员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设备,看到陈野闯进来,有人想拔枪,但陈野的规则干扰枪已经开火——不是杀人,是瘫痪。解耦弹击中他们身边的仪器,引发小范围的规则紊乱,暂时干扰了他们的行动能力。
陈野冲到主控制台前。
屏幕上还显示着祭坛的监控画面和数据流。仪式已经完成转化,祭坛本身正在与地下的大地使徒内核创建稳定的连接信道。但现在,这个信道被焚炉体内的降临强行“劫持”了一部分——数据显示,能量流正在从祭坛向焚炉所在位置偏移。
陈野快速操作。
他没有试图切断连接——那会立刻引发大地使徒更剧烈的反应。做了两件事:
第一,将祭坛输出能量的频率和波形数据,同步记录到自己的系统中。
第二,在控制程序里植入一个延迟指令:180秒后,也就是焚炉载体预计崩溃的时间点,将祭坛能量输出突然提升到极限,持续三秒,然后自毁。
这是一个险招。
提升能量输出,会短暂强化大地使徒对焚炉载体的控制,可能让它更强大、更持久。但三秒后的自毁,会瞬间切断连接,造成规则反冲——就象正在用力拉绳子的人突然松手,会失去平衡。
反冲的威力,会顺着连接,直接冲击大地使徒的内核,也会彻底摧毁焚炉的载体。
关键在于时机。
陈野设置完毕,转身离开控制台。
刚冲出仓库门,他就看到了那个“东西”。
焚炉的残骸已经完成了初步转化。
它现在高三米左右,大致保持着人形,但肢体比例扭曲:手臂过长,垂至膝盖;腿部粗短,像石柱般插在地面。体表完全晶体化,但晶体不是均匀的,而是像粗糙的、未经打磨的矿石,布满裂缝和凸起,裂缝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多层晶体切面构成的“复眼”,每一层切面都映照着不同的景象:有的是地下深处的黑暗,有的是燃烧的熔岩,有的是……陈野的脸。
它抬起一只手。
手掌不是五指,而是五根尖锐的、可以灵活转动的晶体锥刺。
锥刺指向陈野。
地面突然隆起。
不是爆炸,是地面像活过来一样,自主形成五道尖锐的石刺,从不同角度刺向陈野。
陈野向侧方扑倒,同时规则干扰枪对着地面开火。解耦弹击中最前面的一根石刺,石刺在命中前就崩解成松散的沙土。
但另外四根已经到了。
陈野翻滚躲避,一根石刺擦过他的左肩,防护服被划开,皮肤传来灼痛——石刺表面覆盖着高温和腐蚀性能量。
他起身,继续跑。
目标:祭坛。
如果计划成功,他需要在载体崩溃、反冲发生的瞬间,在祭坛附近。那里是连接的内核点,规则扰动最强,也是……最有可能找到“漏洞”的地方。
大地使徒的载体迈开步伐。
它的移动方式很怪异:不是行走,是脚下的地面主动“推动”它前进,像站在传送带上。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地面震动,让人难以保持平衡。
陈野已经冲到了祭坛边缘。
六根金属柱上的符文此刻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像血管般搏动着。祭坛中央的石台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能看到向下延伸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从黑暗中涌出的、令人窒息的规则污染。
连接信道的物理入口。
陈野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他设置的延迟指令,还有112秒。
载体已经追到三十米外。
它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是地面攻击。
它那只晶体复眼突然光芒大盛,所有切面同时对准陈野。
陈野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不是时间停滞,是物质本身的“惰性”被急剧放大。空气变得象胶水,地面变得象沼泽,每一次呼吸都象在吸入铅块。这是大地使徒的内核能力之一——改变物质的基本属性,增加其“稳定性”或“惰性”,让目标难以移动、难以行动。
陈野的身体开始下沉——不是陷入地面,是他的体重在规则影响下被放大了至少五倍,双脚深深陷入泥土。
他试图抬起规则干扰枪,但手臂重得象灌了铅。
载体缓缓走近。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它伸出了那只由晶体锥刺构成的手,对准陈野的胸口。
陈野看着它。
脸上伤疤的灼痛此刻达到顶峰,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在计算。
载体现在的状态:稳定度如何?能量输出模式?与地下本体的连接强度?
系统界面在快速刷新数据:
【与本体连接强度:4级(满级10)】
【检测到连接信道存在轻微波动——本体正同时应对“安宁协议”封印压力】
安宁协议。
周瑾用生命触发的、封印大地使徒内核的协议,还在起作用。
虽然没能完全封印,但它在持续消耗本体的力量,让它无法全力支持这个载体。
这是一个机会。
陈野做了一件事。
他放弃了抵抗物质的惰性,反而主动放松身体,让自己更深地“沉入”这种被强化的规则环境中。
然后,他触发了系统刚解锁没多久的一个功能:【环境规则同调】。
这个功能原本用于在极端规则环境中暂时适应、减少伤害。但现在,陈野要把它用得更激进——他试图主动“模仿”周围被大地使徒改变的规则场,让自己的身体规则暂时与之一致。
风险极高。如果失败,他的身体可能会被永久性地“惰性化”,变成一尊无法移动的雕像。
但成功了,他就能暂时免疫这种环境的影响,甚至……反向利用。
系统疯狂警报,但陈野不管。
他集中全部精神,通过道标的连接(此刻连接被强制激活,反而成了桥梁),去感受、去解析、去模仿载体散发出的规则波动。
三秒。
五秒。
载体已经走到五米外,晶体锥刺的手即将触碰到他。
第七秒。
陈野睁开了眼睛。
他“理解”了。
不是理解原理,是理解了那种“感觉”——那种让物质变得沉重、稳定、惰性的规则,本质是一种对“运动”的否定,一种对“变化”的抗拒。大地使徒渴望同化一切,让万物归于静止,归于它自身永恒不变的规则体系。
而这种渴望的根源,陈野在内核的记忆里见过:是那个被困在矿洞深处的哥哥,在绝望中产生的、对“时间停止、悲剧不再发生”的扭曲执念。
“原来如此。”陈野轻声说。
然后,他动了。
不是对抗周围的惰性环境,是“顺应”它。
他不再试图抬起沉重的手臂,而是让手臂自然下垂,同时调整身体的重心,象在水中游泳般,利用环境本身的阻力来移动。
动作缓慢,但有效。
载体刺出的晶体锥刺,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只划破了外层的防护服。
载体似乎愣了一下。
它的复眼旋转速度加快,象是在重新分析目标。
陈野没有给它时间。
他继续移动,不是远离载体,而是绕着它,以一种缓慢但难以预测的轨迹,接近祭坛中央的那个裂缝。
载体转身,试图跟上,但它的移动方式依赖地面推动,在狭小空间内转弯不够灵活。
陈野已经来到了裂缝边缘。
他低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系统界面显示,距离延迟指令触发,还有43秒。
他需要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