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疼痛。虚弱。
这是陈野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他躺在冰冷的岩石上,灰雾如同浸透冰水的裹尸布缠绕着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那是爆炸冲击和内伤共同作用的结果。他动了动手指,确认了数据方碑和静滞盒仍紧紧攥在手中,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鸮”没了。那个承载着他生存希望、记录着他挣扎历程的钢铁堡垒,化为了发射井底的一堆熔渣。。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片陌生的丘陵地带,荒凉而死寂。失去了“鸮”的庇护和机动性,他感觉自己如同被剥去了甲壳的蜗牛,暴露在无处不在的危险之下。
他首先需要处理伤势,找到水源和食物。
凭借着守夜人途径带来的坚韧意志和对痛苦的耐受力,他撕下相对完好的衣物内衬,简单包扎了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然后,他强迫自己站起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开始查找生存资源。
幸运的是,他在一个岩缝里找到了渗出的、勉强可以饮用的积水。又凭借对植物微弱的感知(守夜人途径的提升),找到了一些虽然苦涩但能充饥的块茎。
几天时间在艰难的跋涉和原始的求生中缓慢流逝。他的伤势在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和简陋条件下缓慢恢复,但精神的损耗和系统的沉寂让他倍感无力。没有“鸮”的引擎轰鸣,没有系统界面的冰冷提示,世界仿佛只剩下风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那永恒不变的守夜低语。
他就象一个被抛回石器时代的现代人,重新学习如何用最原始的方式活下去。
然而,刻在骨子里的冷静和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生存智慧并未消失。他利用找到的燧石生火,制作简陋的陷阱捕捉小动物,用削尖的骨头作为武器。他象一头受伤的孤狼,舔舐着伤口,同时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他并没有放弃目标。数据方碑里的信息在他脑中反复回放。“基石”、“帷幕”、“混沌海”、“清道夫”……这些词汇构成了一个庞大而恐怖的真相。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那个或许虚无缥缈,但必须去追寻的“答案”。
他需要力量,需要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系统指望不上,至少现在不行。那么,串行之力就成了他眼下唯一可以主动追求的力量途径。
“守夜人油膏”的配方他早已烂熟于心。主材料阴影蓟草并不罕见,静滞尘烬可以用他怀中那块内核静滞晶石研磨替代(虽然奢侈,但别无选择)。辅助材料也能在荒野中想办法凑齐。
他现在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进行制备。
他找到了一处背风的洞穴,入口狭窄,易守难攻。他花费了数天时间,小心翼翼地收集齐了材料,并用最原始的方法进行了初步处理。
现在,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制备。没有系统的辅助,没有稳定的环境,一切只能靠他自己,靠他对守夜人途径那微弱的感悟,以及……一点运气。
他净手(用珍贵的存水),将材料摆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没有精致的器皿,只有粗糙的石碗和骨匕。他闭上眼,努力回忆着之前系统引导制备时的那种能量流动的感觉,回忆着守夜人油膏中蕴含的“阴影”、“警剔”与“净化”的意蕴。
他摒弃了守夜低语的干扰,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双手和材料之上。他没有吟唱,没有仪式,只是用意志去沟通,去引导。
他碾碎阴影蓟草,挤出汁液,与研磨好的静滞晶石粉末混合。添加提炼出的动物油脂,小心翼翼地搅拌。撒入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带有微弱月华气息的夜露和一点点银粉(从某个废弃电子组件上刮下来的)。
整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充满了不确定性。他能感觉到材料之间能量的冲突与排斥,感受到静滞晶石力量的冰冷与阴影蓟草的诡秘难以融合。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精神力在飞速消耗。一旦失败,不仅材料尽毁,他自身也可能受到反噬。
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他脑海中忽然闪过“花园”中那片被净化的死地,闪过“慈父”化身崩溃的场景。一种明悟涌上心头——守夜人的“净化”,并非仅仅是驱逐与毁灭,更是一种确立秩序,划定边界的力量!将不该存在之物驱离,守护应有的宁静!
他不再强行融合,而是尝试用自己的意志,在这团不稳定的混合物中,“划定” 出一个属于“守夜人”的规则领域!让阴影归于隐匿,让静滞归于安宁,让警剔成为本能!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与那团混合物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原本冲突的能量开始趋于稳定,缓慢而坚定地交融在一起!一股熟悉的、带着冰冷与警剔气息的力量波动从石碗中弥漫开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石碗中盛放着大约拇指盖大小的一撮深邃的、近乎黑色的膏体。它没有之前劣化油膏的那种怪异甜香,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冬夜寒星般的冷冽气息。
【效果:显著提升黑暗视觉、隐匿能力及对精神污染的抗性,小幅增强对阴影与寂静规则的亲和力。】
【副作用:轻微情感淡漠,使用期间对非自然光线及噪音更加敏感。】
成功了!在没有系统辅助的情况下,他依靠自身的理解和意志,成功制备出了效果更好、副作用更小的纯净版守夜人油膏!
这不仅意味着他重新获得了串行力量,更意味着他摆脱了对系统的绝对依赖!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掌控力量的道路!
他小心地收起这来之不易的油膏,感受着体内因为成功制备而略微活跃起来的守夜人灵性。虽然系统依旧沉寂,“鸮”也已失去,但他感觉自己的“根”扎得更深了。
他走出洞穴,望向远方。失去了钢铁堡垒,他却感觉自己更加“自由”。不再被载具束缚,不再完全依赖外物。他就是他自己的堡垒,他的意志就是他的武器。
他摊开一张用炭笔在兽皮上绘制的、极其简陋的地图——这是他根据数据方碑中的碎片信息和自己这些年的见闻,推测出的可能存在其他“基石”设施或前纪元重要遗迹的局域。
第一个目标,指向东南方向,一片被称为“沉寂盆地”的局域。据传说,那里是旧世一场大战的最终战场,扭曲的物理规则和强烈的辐射使得生灵绝迹,但也可能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前路未知,危险重重。
但陈野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他背上简陋的行囊,手握那根失去符文却依旧坚硬的金属长杆,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他不是在驾驶堡垒迁徙。
他,就是迁徙本身。
孤独,但无比坚韧的身影,一步步地,走向那片像征着死亡与可能的“沉寂盆地”,走向命运指引的,或许是终结,或许是新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