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增娣惊恐地看向夏长安。
夏长安惊恐地看向夏如意,“奶,您开玩笑呢吧!您这不是在蜗牛壳里做道场嘛!”
夏如意看到她乖孙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心道她这是不得不在鸽子窝里住一个月了。
为了老夏家!坚决不能让这俩货拖了后腿!
她目光变得坚定,腿脚灵活闪过去打开房门,果不其然见楼道里有邻居在闲谈。
她擎着绵善的笑容凑过去打招呼,“你们好,我是夏长安的奶奶,以后就是邻居了。”
王婶子和李婆婆面面相觑,这奶奶怎么来孙子家住了。
夏如意似是看出她们的困惑,开始抹眼泪,“我老疙瘩,也就是夏长安的爹夏用武你们知道吧?”
俩人齐齐点头,269厂大了去了,不过就算以前不知道,这小两口住过来也对上号了。
“唉,我孙子孙媳妇过年不是去三线探亲了么,这回来一讲给我难受的,三线太苦了!
长安和增娣这俩小的见我这个老太婆实在是难受,就接我来城里住个把个月替他们爹娘尽尽孝,我说不来不来吧还不行!”
“哎呦,没看出来这小两口这么孝顺,真是隔辈亲,老姐姐你就别辜负小辈的心意了,踏实享享福吧!”
“长安是我从小带大的,我打心眼里疼这个孙子,该帮着孩子们干活就得干哟。”
一顿攀谈,王婶子李婆婆和老太太相见恨晚。
夏长安这脚怎么都迈不出去,给他架到这里了,他总不能出去说:不!我小时候我奶都偏心到天北京开外了!
他冲着夏宝珠生无可恋地问:“又怎么了?你哥我现在可是良民,每天累都累死了,顾不上惹你。”
夏宝珠看禾苗带着婷婷围绕着老太太,她把门关上开门见山道:“你俩的觉悟太差了,容易拖咱家的后腿,你们再记吃不记打咱奶就常住城里享福了。”
“小妹,我大姐乐意出钱”
“这是钱的问题么?现在是什么局势?我收钱给人家安排工作和受贿有什么区别?你俩是巴不得毁了老夏家?”
夏长安神色一凝,“绝对没有,有这种想法我天打雷劈。”
夏宝珠严肃下最后通牒,“以后这种事情提都不要提,今天是你姐姐不想让儿子下乡,明天就是你二姐不想让闺女下乡,你们自己有能力就自己帮,我绝不拦着。
不用暗戳戳试探我,你们想让我说啥?不用钱我挥手就给你们办了?或是我收了钱分你们点辛苦费?做梦呢?”
王增娣被戳破小心思吓一跳,她这不是寻思着能赚钱不算坏事么,万一分她个三五十块钱的中间费也能补贴家用。
“不是,小妹,你别误会,以后我不敢了。”
夏宝珠看她比以前踏实了不少,意味深长地提醒:“二嫂,禾苗是我侄女,你俩要是踏实过日子,这俩孩子以后遇到事情我说不定帮一把,其他的你自己琢磨吧。”
王增娣脑子嗡了下,对啊,这情分她为啥不留着给她闺女用?
夏宝珠多讨厌他们两口子她心里有数,这个家能让她正眼看的就只剩下有禾有苗了。
说实话,最开始她很恨,她觉得是她没儿子所以在婆家娘家都说不上话,她爸妈就是这样和她说的,打从她嫁给夏长安,她就要下个带把儿的,要不她一辈子就完了。
可分家后的日子没过几天她就知道以前那是神仙才能过的日子。
见她公婆一家子走了,她娘家弟弟又扒上来了,她恨死了,举着棍子追着他们打了几条街,哭一场也就过去了,三个孩子等着她和她男人养活呢。
“小妹,我我听你的!”
“嗯,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夏长安揉脑袋,“不是,真没想那么严重,我和你二嫂现在就想踏实过日子,太累了,你没看我们连孩子都不敢生了啊?以后这种事情我们提都不提了,能让咱奶回去不?我去送!”
夏宝珠果断拒绝,“不行,你俩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回先住一个月看看。”
这俩说话先当放屁听着吧。
而且介绍信都开了,半个村都知道老太太被孙女接进城了,现在送回去不是让老太太难堪嘛。
夏如意红光满面地领着三个曾孙女进门,“乖孙,你去忙你的,奶已经适应了!”
夏长安:“”
有禾眨眨眼,“太奶奶,让婷婷和我爸妈住,您和我和有苗住,您就放心住下吧!”
她昨天晚上偷听到她妈嘀咕了,她妈觉得她大姨看不上他们家,要她说,看得上看不上有那么重要么?靠着小姑帮个忙就能看上啦?看上能干啥?
从小她奶奶就告诉她,吃饱穿暖才重要。
让太奶奶来家里也好呀,这样她就不用盯着她不省心的爹娘啦。
夏宝珠给了有禾一个赞赏的眼神,“奶,那我去忙了啊,您安心住着,不乐意吃家里的饭就让我二哥二嫂给您去春天面条部买大肉面,都是一家人甭客气啊!”
有些人脑袋里的水分就需要架火上烤烤,她没功夫理这两口子,一次性挤干得了。
回到熟悉的办公楼让她心里有些感慨,眨眼间她就离开将近四年了。
她和老领导约了在办公室见面,姚书记这两年全年无休,带着领导班子过革命化周末。
269厂有军代室镇着,几次乱起来都被及时镇压了。
现在姚书记是革委主任,万厂长是第一副主任,也就是换了个名头,厂里的生产任务依旧艰巨,时下更是不敢松懈半分。
看姚书记像是沧桑了十岁,夏宝珠叹口气提醒道:“书记,部里刚刚成立了生产指挥组,目前以维稳为主,但之后可能会研究下放部属企业,您要做好准备啊。”
姚铁军一愣,“什么时候?”
“去年底刚开始研究,这消息就您知道就行了。
一旦部属企业下放到省里,管理主体和任务导向就都有变化了,原料供应从部里统配调拨改为省里平衡分配,和省里的关系要过得去。”
因着动荡,这两年部属企业,无论是国营厂还是部属专业公司和地方的联系都在某种程度上切断了,到时一旦下放到地方,饿了再烧冷灶就来不及了。
姚铁军显然也想到了,“要逐渐恢复和省里的关系了,哪怕为了避开风波也不能彻底断了联系。”
夏宝珠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能掺和的坚决不要掺和,厂里不需要站队,但这个度和平衡您怕是要花点心思把握了。”
和姚书记聊了两个小时交换了不少信息后,她跑到隔壁办公室和苗主任、姚大嘴八卦了一下午,这才意犹未尽地回家。
回到大院儿门口就见宋渠站门外等她。
二八大杠一个急刹,夏宝珠痞里痞气地往他跟前凑了凑,“这是谁家的男同志啊?”
宋渠往门岗看了眼,憋了半天憋出四个字:“回家再说。”
夏宝珠轻笑了两声,太逗了,看他样子她还以为能说出啥花活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