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出口车间角落里。
田俊发烦躁地摸了把头发,“我这白头发滋滋往外冒!明儿就赶上你了!”
韩守义无语,“你自己是瘸子怨路不平也就算了,攀扯我这个路人干啥?”
“你和夏宝珠是熟人,你去和她讲讲道理,就一天怎么可能解决黄铜问题?
别看咱们在厂里算个角儿,去了人家鞍钢屁都不是,这种重型厂遍地是处级干部,我是舔着老脸去伸手要储备物资的,让她夏宝珠去试试!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韩守义心虚地四下看看,这一瞬间他很怕夏宝珠领着红星革战队冒出来。
“老田,我可和你说啊,这夏宝珠做事特别务实,秋交会上她”
田俊发一个踉跄,“你怎么不早说!她能把那么大的轻工展览馆捏手里,捏你我不就是捏着玩儿?”
韩守义纠正他,“捏你我态度挺好的。”
老田上个月提过两回新上任的夏组长,他没当回事,前两天才知道居然是夏宝珠!
但他到处跑着收黄铜废料还没来得及碰头劝他,对方就打上门了。
田俊发冷笑,“我和你搭了十来年班子,你这千年老二早就眼馋我屁股底下的位子了吧!”
“被你发现了,这回还真是夺位的好时候,老田,一路走好。”
田俊发:“”
“真没办法了?再收购个两三天咱们的资金就不够了。”
韩守义:“等你被撸下去我再想办法。”
田俊发扭头就走,神经病!
被甩在角落里的韩守义笑笑,只要在广交会上和夏宝珠打过交道就能深刻认识到,没有什么事情能彻底难倒她,连造反派都不行。
不过这也意味着以后他们的工作要做更细致了,这位可不是能糊弄的主。
下午三点,田俊发拿着电话本到了会议室,他已经当孙子打了两个小时电话了。
见韩守义殷勤地给夏宝珠倒茶他心里鄙视地翻白眼,随即笑着凑上去,“夏组长,我那里也有好茶,您看看喜欢哪个?”
说着就要出去吩咐通讯员拿茶。
韩守义这个狗贼!谁也别想觊觎他的一号位!
夏宝珠见状有些好笑,她故作严肃的神色缓和了少许,“不要搞这些形式主义,现在开会,怎么样?黄铜物资有没有凑齐?”
这话一出会议室的氛围顿时变得苦哈哈。
夏宝珠也没打算继续为难他们,说实话,这两年的局势下锦新厂没有乱起来,全厂上下依旧能坚守本心一门心思搞生产就足以说明他们是水平线上的领导了。
她直接将纸条递出去,“这三个厂有闲置的黄铜物资能短期救急,不要安排给下属,你们直接沟通。”
黄铜废屑自然是出售的,但这话她不能直接说,双方都聪明人,一碰头就对上信号了。
田俊发三人被这种意外惊喜冲击得有些呆愣,他们都准备好当鹌鹑了。
王海蓉直接品出了门路,她探身压着声音,“夏组长,我们资金不够。”
夏宝珠淡定点头,“知道,你直接打电话沟通就行了。”
她顿了下,“明天再看看情况,后天联系吧。”
她让常方形和李上出去打听了,革命展览馆刚开始动工没几天,钢板没怎么用。
但革委将市区的公园改名为革命公园了,里面新增了工农兵群像雕塑,为了增加真实感没少用黄铜做部件,他们不止调拨了锦新厂的黄铜。
所以就算是物资还回来估计都需要再协调黄铜。
王海蓉下意识就想问为啥?早联系早安排啊!但她忍住了。
田俊发激动地搓手,他昨天晚上回家还发牢骚,都是一个级别拽什么拽,上级领导了不起啊。
果然了不起!
等散会后,他们三人钻会议室嘀嘀咕咕了一通,相互打气黄铜材料都凑到了,钢板还会远么?明天一早就去鞍钢当癞皮狗,拼了!
翌日下午,赖在鞍钢物资组的田俊发接到了紧急召回电话:“什么?你大点声!”
“老田,你赶紧回来!咱们仓库的钢板回来了!”
田俊发难以置信地撑住桌子:“怎么回来的?自己长腿了?”
韩守义:“”
为什么要说这种蠢话。
他没好气地说:“不是!长翅膀飞回来了!你赶紧回来!”
说完他挂断电话,鼻子有点酸,这半个月他们太惨了,给他老伙计都整不正常了。
田俊发放下电话打了个招呼就撒丫子往回赶,一路上恨不得身上能长出电话,这样他就能给老伙计打电话问问:是真的么?进了人家的口袋怎么可能放回来?
他想到昨天刚解决黄铜物资的夏宝珠沉默了一路。
回到厂里都深更半夜了,他顾不上回家直奔出口车间仓库,远远就看见车间亮着灯。
他都这把年纪了,很少会这么紧张了。
物资被拉走是不可控因素,和上级单位真解释其实是能解释通的,这点他不担心。
但他不想拖外贸战线的后腿,他这辈子最自豪的事情就是带领着全厂职工为国家赚到了紧缺的外汇,这是他怎么都割舍不掉的荣誉,这份荣誉上不该有瑕疵。
他深吸口气进车间,就见他的两位老搭子和夏组长四人围成一圈正讨论着什么。
见他回来,王海蓉和韩守义迎上去,一左一右推着他去车间仓库,“老田,快看看咱们的钢板和黄铜是不是真长腿了!”
田俊发将深吸的那口气缓缓吐出去,话说出口带了些颤意,“是夏组长要回来的吧。”
“是的吧,但她说这是组织上的功劳。”
“咱们不管那些,咱就知道夏组长来了,咱的问题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