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前。
华盛顿特区。
白宫西翼的地下情报室里,灯火通明。
墙上的世界地图被红蓝两色的图钉标记得密密麻麻,太平洋区域尤其显眼,从夏威夷到菲律宾,每一个点都代表着美利坚合众国的利益所在。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羊毛毯。
凌晨三点被叫醒后,他就一直待在这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还没有麦克阿瑟的确切消息?”他问,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
站在地图前的海军部长查尔斯转过身,摇了摇头。
“最后一次联络是昨天下午四点,从那霸港发来的电报,说主权移交仪式顺利完成,局势稳定。”
“之后就无线电静默。”
“静默?”罗斯福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击。
“这个家伙,是害怕我训斥他吗?”
房间里一片沉默。
国务卿科赫尔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开口:
“总统先生,我昨晚查阅了所有相关文件,从国际法角度看,倭奴将琉球割让给我们的文件存在争议。”
“争议?”罗斯福挑眉。
“是的。”
赫尔走到桌前,翻开一份档案,“首先,倭奴对琉球的占领本身就缺乏法理依据。”
“而我们与倭奴签署的琉球列岛割让协定,国际法上,这属于胁迫条约,效力存疑。”
“科德尔,你在替谁说话?”
查尔斯不满地说,“倭奴现在虽然处境艰难,但裕仁天皇仍然是国际承认的国家元首。”
“他签署的文件,就是合法文件!”
“但朱刚烈方面不会这么认为。”
赫尔坚持,“而且更重要的是,毛熊,小胡子他们都在看着。”
“如果我们表现得太过强硬,可能会让这些国家联合起来,形成反美阵营。”
财政部长亨利插话:“我同意赫尔的看法。”
“从经济角度考虑,我们刚从大萧条中缓过气来,军费开支已经占到预算的18。”
“如果再在亚洲开辟新战场,财政压力会非常大,而且”
他顿了顿,“朱刚烈并不好惹。”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查尔斯冷笑,“我们就该眼睁睁看着朱刚烈在远东发展壮大,然后成为美利坚最强大的对手?”
“现在麦克阿瑟将军在外面为国家征战流血,你们却在后面说风凉话,难道就不怕将士们寒心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亨利试图解释。
“那是什么意思?”
陆军部长伍德林加入争论,“朱刚烈的部队已经打到三韩半岛,倭奴本土都被他占了!”
“如果他再控制琉球,整个西太平洋就都在他的影响之下!”
“到时候菲律宾怎么办?檀香山还要不要安全?”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琉球位置。
“先生们,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殖民纠纷,这是地缘战略的生死博弈!”
“如果我们现在退让,就等于告诉全世界,美利坚在亚洲可有可无!”
“那么约翰牛会怎么想?高卢鸡会怎么想?”
“他们在东南亚的殖民地会不会也倒向朱刚烈?”
罗斯福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从琉球跳到菲律宾,再跳到檀香山,最后落在大西洋彼岸的欧洲。
那里,希特勒的德国正在扩军备战,墨索里尼的意大利已经入侵埃塞俄比亚,西班牙内战打得如火如荼。
整个世界就像一座火药库,而亚洲,可能正是点燃引信的那一点火星。
罗斯福闭上眼睛,手指按着太阳穴。
头痛,该死的头痛又来了。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房间里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总统。
罗斯福睁开眼睛,目光扫过每个人:“吵能解决问题吗?”
“既然琉球已经占领,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告诉麦克阿瑟,多加防备,小心朱刚烈偷袭。”
“立刻在琉球列岛上面,修建飞机场,大型港口,坚固要塞,我们”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通讯官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总统先生!马尼拉急电!”
罗斯福接过电报,手微微颤抖,他展开电报,快速阅读。
房间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们看到总统的脸色变了。
从疲惫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变成一片铁青。
“念。”罗斯福将电报递给赫尔,声音嘶哑。
赫尔接过,推了推眼镜,开始念:
“致白宫、海军部、陆军部,今晨三时四十分,我军在琉球战役惨败。”
“敌军数量不明但绝对优势,于昨夜突然登陆那霸港。”
“我亚洲舰队除约克城号全军覆没,陆战一师、三师、步兵第七师大部被歼。”
“麦克阿瑟将军只身幸免,敌军已控制琉球全岛。请求紧急支援。”
死寂。
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然后,查尔斯第一个爆发:“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三万美军,十九艘战舰,一夜之间就没了?这怎么可能?”
赫尔还算冷静,他仔细检查电报:“有双重加密确认,确实是马尼拉司令部发来的。”
“而且无线电识别码核对无误。”
罗斯福没有说话。
他转动轮椅,来到窗边。
窗外,华盛顿的黎明刚刚来临,晨曦给这座城市镀上金色。
远处,华盛顿纪念碑在晨光中矗立,象征着这个国家的荣光。
可现在,这份光荣被玷污了。
三万美军,一夜之间。
“总统先生”
摩根索的声音在颤抖,“这这要是真的,我们该怎么向国民交代”
“交代?”
查尔斯猛地转身,“现在是交代的时候吗?”
“现在是复仇的时候!朱刚烈敢动美利坚的军队,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代价?”赫尔反问,“什么代价?派更多的军队去送死?”
“查尔斯,你清醒一点!我们已经在琉球损失了三万人,还要再损失多少?”
“难道就这么算了?”
查尔斯眼睛通红,“那美利坚的尊严何在?军人的荣誉何在?”
“尊严?荣誉?”
摩根索苦笑,“查尔斯,你知道三万个家庭同时收到阵亡通知书是什么概念吗?”
“你知道这会引发多大的社会动荡吗?大萧条刚过去五年,经济刚有起色,如果现在全面开战”
“那就打一场有限的战争!”
伍德林插话,“不全面开战,但必须报复!”
“轰炸琉球,摧毁朱刚烈的基地,救回我们的俘虏,如果有俘虏的话。”
赫尔摇头:“朱刚烈敢全歼我们的部队,你觉得他会在意俘虏的生命?”
“如果我们轰炸,他完全可能处决战俘作为报复。”
“他敢!”
“他为什么不敢?”
赫尔反问,“他连美利坚的舰队都敢打,还有什么不敢的?”
争吵再次爆发,比刚才更激烈,更失控。
罗斯福依然望着窗外。
他的手在轮椅扶手上握紧,指节发白。
打,还是不打?
打,意味着将美国拖入一场前途未卜的战争。
不打,意味着承认失败,承认美利坚在亚洲的势力范围被压缩。
这不仅会打击国民信心,更会动摇盟友的信任。
约翰牛,高卢鸡,这些在亚洲有殖民地的国家,会怎么看美国?
一个连自己军队都保护不了的超级大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