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叶礼会惊喜接受,或者至少慎重考虑时,他们没注意到,叶礼身边的四条狗,此刻却显露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大福那双沉稳的琥珀色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不安。
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一丝祈求意味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微微向叶礼靠拢,仿佛想用身体挡住什么。
二哈也不再咧嘴傻笑,它耳朵耷拉下来,尾巴垂落,湿漉漉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礼的侧脸,里面充满了被遗弃小狗般的惶恐。
大金温柔地用脑袋蹭着叶礼的腿,动作却带着小心翼翼,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依赖和忐忑。
就连一向隐匿的哮天,也从阴影中显出身形,蹲坐在叶礼脚边,仰着头,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叫声,但那紧绷的身体和微微颤动的胡须,暴露了它内心的紧张。
它们的智商早已今非昔比,人类的语言和情绪,它们能理解大半。
叶天龙的邀请,副队长的位置,龙国之巅的许诺它们听懂了。正因听懂,才感到恐惧。
加入天龙小队?那它们呢?它们这些“狗”怎么办?
主人会不会觉得天龙小队更强,更有前途,就不要它们了?就像就像之前那些被轻易踢开、被背叛抛弃的队友一样?
流浪的记忆,挨饿受冻、被驱赶追打的痛苦,虽然已经遥远,但刻在骨子里的不安从未真正消失。
是叶礼给了它们新生,给了它们名字、伙伴、力量和尊严。
叶礼是它们的一切。它们可以为他战斗至死,却无法承受被他抛弃。
可是,它们不会说话,无法表达。更不敢像那些人类队友一样,用感情或道义去绑架叶礼。
因为叶礼是恩人,他有权利选择更好的未来。它们只是默默地,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不舍和害怕,然后,等待宣判。
如果叶礼真的选择离开,它们或许会默默跟一段,然后再次回到公园,做回流浪狗吧?至少,彼此还有依靠。
这细微却无比真实的情感波动,如同冰水浇在叶礼心头,瞬间冲散了他所有的权衡和杂念。
他低下头,目光与四双写满不安、依赖、惶恐的眼睛一一对上。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不是权衡利弊,而是一种尖锐的刺痛和汹涌的暖流。
是啊,他在想什么?副队长?龙国之巅?别人的认可?
他差点忘了,是谁在他最落魄、最愤怒、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接纳了他,给了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忠诚。
是谁陪着他从公园的泥泞中起步,一起训练到吐血,一起在秘境中生死与共,一起攒钱买装备,一起面对白眼和嘲笑
又一起用实力打碎所有质疑!是眼前这四条不会说话,却把整颗心都掏给他的傻狗!
他们是从真正的微末中,互相扶持着,一步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这份羁绊,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主人与宠物”或“队长与队员”,那是家人,是战友,是背靠背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他叶礼,怎么可能为了一张看似华丽的邀请函,就背叛这些在他一无所有时就跟随他的伙伴?
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更高平台”,就放弃这条虽然艰难、却充满无限可能和真挚情感的、只属于他们自己的路?
一丝自嘲的笑容浮现在叶礼嘴角,随即化为无比的坚定和温柔。
他伸出手,先是用力揉了揉大福厚实温暖的头顶,又拍了拍二哈不安低垂的脑袋,再顺了顺大金光滑的背毛,最后轻轻挠了挠哮天的下巴。
他的动作缓慢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然后,他才重新抬起头,迎向叶天龙那自信灼热的目光。脸上的茫然和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清澈见底的坦诚和不容动摇的决心。
“叶队长的厚爱,”叶礼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叶礼心领了。”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扫过身边瞬间眼睛亮起来的四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暖意和骄傲:
“只是,我叶礼这辈子,已经有了最好的队友了。”
“我们一路从泥泞里爬过来,约好了要一起走到最高处。”
“所以,抱歉。”
“我不会加入任何其他队伍。”
“汪汪!!”(老大!)
“嗷呜——!”(我就知道!)
“呜”(太好了)
四狗几乎瞬间爆发出欢欣无比的吠叫和呜咽,尾巴疯狂摇摆,所有的不安和惶恐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喜悦和更加炽热的忠诚。
它们挤在叶礼身边,争先恐后地蹭着他,舔着他的手,仿佛要把刚才那片刻的恐惧都补偿回来。
而周围其他人,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拒拒绝了?他真的拒绝了?!”
“为了那几条狗?!他疯了吗?!”
“天龙小队的副队长啊!那可是通往顶峰的直通车!居然为了几条畜生放弃?”
“蠢货!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蠢货!”
“不过有点佩服是怎么回事?这年头,这么重情义的人不多了”
震惊、不解、嘲笑、惋惜、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各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大部分人都觉得叶礼太冲动,太感情用事,为了几条狗放弃攀上叶天龙这棵大树,简直是自毁前程。
天龙小队和啸天小队,明眼人都看得出差距。
天龙小队那边,苏妲、姬皓等人脸上原本的惊怒,此刻也化为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和看傻子般的眼神。
“呵,不识抬举。”苏妲撇撇嘴。
“为了几条狗真是幼稚得可笑。”姬皓摇摇头,重新把玩起暗影球,仿佛刚才的紧张只是个笑话。
石破天冷哼一声,抱臂转过身去。墨影的气息重新归于死寂,只是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冷了些。
而叶天龙的脸上,那抹和煦的、带着招揽意味的笑容,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消失了。
他静静地看着叶礼,看着叶礼与那四条狗之间毫不作伪的亲密互动,看着叶礼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种陌生的、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那是被拒绝的错愕,计划被打乱的愠怒,以及一丝被轻视的冰冷。
他叶天龙,京都叶家百年不遇的“龙血战皇”,自出生起便承载着无数光环和期望,一路走来顺风顺水,想要的东西从未失手,发出的邀请从未被拒。
他是同代人中当之无愧的王者,习惯了接受敬畏、追随甚至谄媚。
可今天,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放下身段,诚意相邀,竟然被一个来自江南省、带着几条狗的小子,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为了几条狗!
这简直是对他身份、实力和诚意的双重羞辱!
一股凛冽的寒意,开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取代了之前的平和。
那深邃的眼眸中,灼热的欣赏渐渐被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和不容违逆的冷意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