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香浮动(1 / 1)

自那夜梅林偶遇德妃后,林微心中便埋下了一根刺。她让张嬷嬷暗中留意德妃宫中的动静,尤其是太医往来和用药记录。同时,对钟粹宫巫蛊之事的调查也未放松,李副总管那边正悄悄排查各宫衣料领用和擅长女红之人。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中滑过,转眼到了二月十八,离皇帝南巡启程只剩两日。各宫都在为随驾或留守做着最后准备,永寿宫也不例外。

这日午后,林微正陪着霁儿在暖阁里玩布球。霁儿大病初愈后,精神好了许多,摇摇晃晃地追着滚动的布球,发出咯咯的笑声。林微坐在炕沿,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儿子小小的身影,心中那片冰冷的角落也被这笑声暖化了些许。

“娘娘,”春桃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惠贵妃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林微敛了神色,将霁儿交给乳母,起身迎了出去。

惠贵妃今日神色有些凝重,见林微出来,挥退左右,才低声道:“妹妹,钟粹宫那边,怕是不对劲。”

“姐姐请说。”林微引她到偏厅坐下。

“我按妹妹说的,让内务府悄悄查了各宫近期领用衣料的记录。”惠贵妃从袖中取出一页纸,“钟粹宫这三个月来,领过三次杭绸,颜色分别是海棠红、杏子黄和湖蓝。但管事宫女说,丽嫔只做过一件海棠红的披风,另外两种颜色的料子,她们宫中无人见过成品。”

林微接过那页纸,目光扫过上面的记录:“领料子的单子是谁签的?”

“是丽嫔身边的大宫女,碧珠。”惠贵妃道,“我问过碧珠,她说另外两匹料子是丽嫔吩咐领了,要赏给娘家姐妹的,早早便送出宫去了。”

“可查了宫门记录?何时送出?何人经手?”

“查了。”惠贵妃脸色更沉,“宫门记录上,并无钟粹宫送出衣料的记载。我又暗中问了守门的太监,都说最近两月,钟粹宫只送出过一些寻常节礼,并无整匹衣料。”

也就是说,那两匹料子,根本未曾送出宫。那它们去了哪里?被谁用了?做了什么?

“碧珠现在何处?”林微问。

“就在外面候着。”惠贵妃道,“我借故将她唤来,说是有宫务要问。妹妹可想见见?”

林微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现在见她,反而打草惊蛇。姐姐先回去,只作寻常询问,不必深究。碧珠此人,暗地里盯紧了。”

惠贵妃会意:“我明白。另外……还有一事。”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德妃那边,太医去得越发勤了。昨儿一日竟去了两次,开的方子我看了副本,都是温补气血、助孕固胎的猛药。她那个身子,如何受得住?”

德妃……林微想起雪夜梅林中那个颤抖的背影。如此急切地用药,甚至不顾身体能否承受,她究竟在求什么?或者说,是谁在逼她求什么?

“太后可知晓?”林微问。

“太后那边……”惠贵妃有些迟疑,“太医的脉案,按例是要抄送慈宁宫一份的。太后应当是知道的。”

太后知道,却未加阻止。是默许?还是……这本就是太后的意思?

林微觉得脑中那团乱麻,似乎又缠紧了几分。

送走惠贵妃,林微回到暖阁,霁儿已玩累了,趴在乳母怀里昏昏欲睡。她接过孩子,轻轻拍抚着,心中思绪翻腾。

钟粹宫消失的衣料,德妃反常的用药,太后暧昧的态度,皇帝即将离京……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渐渐收紧的网。

“娘娘,”张嬷嬷悄声进来,“老奴回来了。”

林微抬眼:“如何?”

“老奴去了浣衣局和针工局,见了刘嬷嬷和秦姑姑。”张嬷嬷低声道,“按娘娘的吩咐,只是送了些吃用,闲聊了些宫中旧事。刘嬷嬷提到一桩事……老奴觉得有些蹊跷。”

“说。”

“刘嬷嬷说,大约半个月前,钟粹宫送洗的衣物里,有一件杏子黄的杭绸中衣,袖口处有焦痕,像是被火燎过。因料子好,她特意留意了一下。”张嬷嬷道,“可钟粹宫送来登记的册子上,并没有这件中衣。她当时觉得奇怪,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没声张。”

林微眼神一凛。钟粹宫领过杏子黄的杭绸,宫中却无人见过成品。而浣衣局却出现了一件未登记的杏黄色中衣,且有烧灼痕迹。这让她立刻联想到了巫蛊偶人旁边发现的那块有焦痕的海棠红绸布碎片。

“那件中衣呢?”林微急问。

“洗好后,按例送回钟粹宫了。”张嬷嬷道,“刘嬷嬷说,来取衣服的是个面生的小宫女,不是平日来交接的那位。”

线索似乎串起来了。有人用钟粹宫领出的衣料制作了巫蛊偶人,或许是匆忙中布料不够,或许是为了嫁祸,用了不同颜色的边角料。事后又想销毁证据,用火烧,却未烧尽,留下了碎片。而那件杏黄中衣袖口的焦痕,很可能就是在烧毁证据时不慎燎到的。

“可记得那小宫女的模样?”林微问。

“刘嬷嬷说,个子不高,圆脸,左边眉梢有颗小痣。看着十四五岁年纪。”张嬷嬷回忆道,“因是生面孔,她多看了两眼。”

圆脸,眉梢有痣……林微将特征记下,吩咐道:“让咱们的人暗中留意,各宫可有这样容貌的小宫女。尤其是……德妃宫中。”

张嬷嬷一惊:“娘娘怀疑德妃?”

“不是怀疑,是排除。”林微声音平静,“丽嫔若要陷害旁人,不会用自己宫中的衣料,更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这手法,拙劣得像是故意让人发现。倒是像……有人想一石二鸟,既陷害丽嫔,又将疑点引向别处。”

德妃常年闭门不出,宫中人员简单,若突然多出一个面生的小宫女,很容易被发现。但若是其他宫的人,伪装成钟粹宫的宫女去取衣服呢?

“老奴明白了,这就去查。”张嬷嬷领命。

“还有,”林微叫住她,“德妃那边,她宫中近日可有新人?或是与哪些宫人来往密切?”

张嬷嬷想了想:“德妃宫中都是老人了,近半年未进新人。不过……老奴打听到,德妃身边那个病重求恩典的老嬷嬷,有个侄女在慈宁宫的小厨房当差。”

慈宁宫!

林微心头重重一跳。又是慈宁宫。

“那老嬷嬷的病,是真的?”

“孙太医去看过,说是积年的肺疾,开春加重,确实需要静养。”张嬷嬷道,“内务府已经准了她出宫荣养,就这几日便要走了。”

“想办法在她出宫前,见她一面。”林微沉吟道,“不必问太多,只聊聊家常,尤其是……八年前,德妃孩子夭折前后的事。”

张嬷嬷面色一肃:“娘娘是怀疑……”

“我什么都不知道,”林微打断她,目光投向窗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所以才要查。”

二月十九,南巡前一日。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种微妙的躁动与紧张之中。随驾的宫妃忙着最后打点行装,留守的各宫则心思各异。

午后,皇帝驾临永寿宫。他今日只穿了常服,神情略显疲惫,像是刚处理完繁重的朝务。

林微依礼迎驾,却被他抬手免了:“霁儿呢?”

“刚睡下。”林微引他入内,亲自奉茶。

宇文玺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暖着,目光落在林微脸上,看了片刻,忽然道:“明日朕便离京,后宫诸事,托付于你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重若千钧。林微垂眸:“臣妾定当尽心竭力,与惠贵妃姐姐一同打理好宫务,不负皇上所托。”

“惠贵妃稳重,但有些事,她未必能决断。”皇帝的声音低沉,“你如今是皇贵妃,位同副后。该拿主意的时候,不必过于瞻前顾后。”

林微心中微震。皇帝这话,几乎是在明示,给予她在某些事情上的决断之权。这是信任?还是又一次的试探与考验?

“臣妾年轻识浅,恐难当大任。”她谨慎道,“若有大事,定当与惠贵妃姐姐商议,并禀报太后定夺。”

宇文玺闻言,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太后年事已高,精神不济,若非必要,不必扰她清静。”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不必事事请示太后。

林微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皇帝与太后之间,果然并非表面那般母慈子孝。而她,被夹在了中间。

“朕离京期间,霁儿的安全,你要格外上心。”皇帝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朕已加派了护卫,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些事,防不胜防,你要心里有数。”

“臣妾明白。”林微想起霁儿前些日子的病,心中一痛,“臣妾会以性命护霁儿周全。”

宇文玺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色与决绝,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有时候,护得太紧,未必是好事。该让他见的,该让他经历的,躲不掉。”

这话意味深长。林微抬眼看皇帝,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皇上……”她忍不住想问,皇帝是否知道霁儿中毒的真相,是否知道那佛经残页的来历,是否知道这后宫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暗流。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知道了又如何?皇帝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选择平衡,选择制衡,选择让她们在这漩涡中自行挣扎。

“朕该走了。”皇帝放下茶盏,站起身,“明日不必来送。”

“臣妾恭送皇上。”

送走皇帝,林微独自站在廊下,看着那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雪又下得密了,很快便将脚印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春桃为她披上斗篷:“娘娘,进去吧,仔细着凉。”

林微摇了摇头,只是望着乾清宫的方向。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在雪幕中巍峨而冰冷。

明日,那座宫殿的主人将离京,留下这偌大的后宫,和她这个看似尊荣、实则如履薄冰的皇贵妃。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回屋。

该布置的,她已经布置了。该防备的,她也防备了。

现在,只等风起了。

夜深了。

永寿宫一片寂静,只有守夜的宫人偶尔走动的声音。林微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她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绣花,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

忽然,她听到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像是猫儿走过的声音。

林微立刻警觉起来。永寿宫因霁儿之事,早已严禁饲养猫狗,夜间也有侍卫巡逻,怎么会有猫?

她悄悄起身,披衣走到窗边,将窗纸戳开一个小孔向外望去。

庭院里积雪映着月光,一片素白。廊下的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晃。一切如常。

就在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时,一道黑影倏地从角落的阴影里窜出,飞快地掠过庭院,消失在对面的廊柱后。

那身形,绝不是猫。

林微心头一紧,手已按在了枕边暗格里的匕首上。那是张嬷嬷前几日悄悄为她备下的,说是有备无患。

她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庭院里再无异动。就在她几乎要松一口气时,忽然听到霁儿所在的暖阁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木头摩擦的声音。

林微浑身血液几乎倒流。她顾不得许多,抓起匕首,悄无声息地拉开门,朝暖阁疾步而去。

暖阁外守夜的宫女靠在门边打盹,浑然不觉。林微轻轻推开门,月光从窗棂透入,洒在摇篮上。霁儿睡得正香,小拳头搁在脸颊边。

一切安好。

林微心中稍安,却不敢大意。她仔细检查了窗户,发现靠西的一扇窗栓,似乎有被撬动过的痕迹,虽然又重新合上了,但木头上留下了一道新鲜的划痕。

有人来过。或者,试图进来。

她轻轻打开那扇窗,朝外望去。窗下的雪地上,有几个浅浅的脚印,从墙角延伸过来,又折返回去,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脚印不大,像是女子或半大孩子。

林微关上窗,重新栓好,又在栓上做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记号。她回到摇篮边,看着霁儿恬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后怕与愤怒。

竟真的有人,敢夜闯永寿宫,意图对霁儿不利。

她坐在摇篮边,手握匕首,睁眼到天明。

这一夜,雪未停。

而林微心中的那点犹豫与彷徨,也随着这场夜雪,彻底冻结成了坚冰。

既然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那么,便战吧。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灵植带飞蓝星,全民修仙! 什么邪法?我这是正儿八经的正法 为师 我死后被老婆养尸,从僵尸到旱魃 重生赐婚前,她嫁给渣男的小叔 剑来1碎碑镇印 快穿:女主妖媚,绝嗣帝王不早朝 好孕快穿,绝嗣大佬过分迷人 穿越娶妻就有奖励 红楼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