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余波定新局(1 / 1)

废后风波,如同一场席卷宫廷的飓风,在留下满地狼藉与无尽余悸后,终是渐渐平息。然而,风眼过处,格局已截然不同。

坤宁宫彻底沉寂下来,那象征着中宫权柄的朱红宫门被贴上封条,往日煊赫的“凤仪”牌匾也被悄然摘下,蒙上尘埃。柳氏被一顶不起眼的小轿连夜送入西苑最偏僻冷寂的“静思堂”,据说她“病体沉疴”,大部分时间都昏睡着,偶有清醒,也只是望着剥落的墙壁发呆,再无往日的半分威仪与心计。皇后之位空悬,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警示,悬挂在每一个后宫女子的头顶。

柳家遭遇雷霆之击。太傅柳文正被削爵罢官,闭门思过,柳家数位在朝为官的子弟或被贬谪,或遭申饬,曾经门庭若市的柳府,如今门前冷落鞍马稀,彻底退出了权力中枢。皇帝借此案,以“肃清宫闱、整顿吏治”为名,还顺势清理了一批与柳家过往甚密、或是在瑞王、南巡等事上立场暧昧的官员,朝堂为之一肃。许多原本观望、甚至隐隐同情皇后(或说同情柳家)的臣子,见此情形,纷纷噤声,转而开始揣摩圣意,思考该如何与这位手段果决、心思难测的年轻帝王相处。

后宫里,气氛更是微妙。林微从婕妤一跃成为昭仪,位列九嫔之首,距离妃位仅一步之遥,且是皇帝在废后风波后唯一明确晋封、展现“圣眷”的妃嫔,其地位之煊赫,一时无两。往日那些或明或暗讥讽过她的妃嫔,此刻无不提心吊胆,变着法儿地往长乐宫递帖子、送礼物,言辞极尽谦卑奉承,生怕这位新晋的昭仪娘娘秋后算账。

惠妃倒是第一个正式前来道贺的。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装束,笑容温婉,送的贺礼是一套珍贵的古籍和几样精致的文房用具,既不显过分巴结,又恰合林微如今“静养”的身份。

“恭喜妹妹,”惠妃执起林微的手,语气真诚,“风波险恶,妹妹能化险为夷,更得晋封,实乃大幸。往后这宫里,还需妹妹多多帮衬。”

林微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暖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惠妃是聪明人,经此一事,她既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落井下石,也看清了林微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风险。亲近,但不过分依附;示好,但保持距离。这是惠妃的生存之道。

“姐姐言重了。”林微回以微笑,亲自为她斟茶,“妹妹年轻,许多事还要向姐姐请教。只盼后宫能从此安宁,姐妹们和睦相处,让皇上少些烦忧。”

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提及废后,也没有谈论朝局,只说了些宫中琐事和养生之道。惠妃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得体地告辞了。

德妃、淑妃等人,林微一概以“病体未愈,需静养”为由,未曾召见,只让春桃收了礼,回了些不轻不重的赏赐。她知道,这些墙头草,此刻的奉承毫无意义,反而容易招致更多嫉恨。低调,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皇帝宇文玺自那晚后,又恢复了之前的忙碌。朝堂清洗、政务更迭、边关军报……诸多事务压身,他来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来,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感。有时是批折子累了,过来歇歇脚,喝杯她沏的茶;有时则是深夜忽然驾临,什么也不说,只拥着她静静躺一会儿,仿佛在她身边,才能卸下那身沉重的帝王铠甲,获得片刻真正的安宁。

林微能感觉到他偶尔流露的疲惫,也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在暗中进行着什么。苏公公来得更勤了些,有时会带来一些外面不易得的补品或稀奇玩意儿,有时则是低声与宇文玺禀报些什么,神色凝重。她从不打听,只是在他来时,尽力为他营造一个舒适放松的环境。

她的“病”自然早就“好”了,但皇帝没有收回让她“静养”的口谕,她便依旧深居简出,除了处理长乐宫必要的内务和偶尔接见一下位份极低、无甚威胁的嫔妾,几乎不与外界过多接触。她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腹中那个悄然成长的小生命上,以及……如何将这个秘密,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稳妥的方式,告诉那个能决定他们母子命运的男人。

随着时日渐长,怀孕的反应开始变得明显起来。晨起的恶心感并未减轻,口味也变得越发挑剔,身子容易乏倦。春桃和几个绝对心腹的嬷嬷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所有饮食皆由小厨房单独精心准备,再三验过。林微的腰身尚未有明显变化,但贴身的内衫已悄悄放宽了尺寸。

这日午后,秋阳暖暖地照进窗棂。林微正靠在软榻上小憩,手中拿着一卷闲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但她仿佛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微弱却坚韧的搏动。

孩子……她和宇文玺的孩子。

这个认知,依然让她感到一阵阵恍惚与心悸。是缘,是劫?是她在深宫立足的最大筹码,也可能成为催命符。

她想起宇文玺谈及瑞王之死时,眼中那深沉的寒意。天家亲情,在权力面前何等脆弱。若他得知她怀孕,会是欣喜,是戒备,还是更复杂的权衡?

“娘娘,”春桃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皇上那边传话,晚膳后过来。”

林微心下一动。近来他多是突然而至,少有提前告知。今日特意传话,想必是处理完了某件要紧事,心情尚可。

她坐起身:“让小厨房备几样清爽可口的小菜,皇上近来肝火有些旺,汤品要清淡些。再把前几日收着的那罐雨前龙井找出来。”

“是。”春桃领命而去。

晚膳时分,宇文玺果然来了。他眉宇间的沉郁之色散去不少,步履也轻快了些。见到桌上几样合口味的清淡小菜和那壶香气袅袅的龙井,眼中掠过一丝暖意。

“还是你这里清静。”他挥退布菜的宫人,自己执箸,语气带着一丝放松。

林微为他布菜,温声道:“皇上近日操劳,该多用些。”

两人安静地用着膳,气氛平和。宇文玺偶尔问及她近日读了什么书,身体可好,林微一一作答,言语间不着痕迹地透露出自己“胃口不佳”、“易倦”等细微症状,观察着他的反应。

宇文玺闻言,果然多看了她两眼,眉头微蹙:“脸色是有些苍白。太医可来请过平安脉?怎么说的?”

“前日孙太医刚来过,只说臣妾气血稍弱,需好生调养,并无大碍。”林微垂眸,避重就轻。

“孙太医是稳妥的。”宇文玺点点头,夹了一筷子她平日爱吃的清炒藕片到她碟中,“既如此,便好好养着,缺什么只管让内务府去办。”他顿了顿,语气随意,目光却深邃,“如今宫里清静了,你也该宽心些,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经。”

这话似有深意。林微抬眸看他,见他正望着自己,眼神里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是不是有所察觉?还是单纯地关心她的身体?

她心念电转,决定不再试探。时机或许还未到最成熟,但隐瞒太久,风险只会更大。尤其是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未息的时刻,若被他人先一步窥破,后果不堪设想。

深吸一口气,林微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宇文玺面前,缓缓跪了下来。

宇文玺一怔:“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林微没有起身,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直视着宇文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皇上,臣妾……有一事,需向皇上禀明。”

她的神情太过郑重,宇文玺脸上的轻松之色渐渐褪去,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何事?起来说。”

林微依言起身,却未坐回去,只是站着,手不自觉地又抚上了小腹,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宇文玺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臣妾……”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但声音却异常平稳,“臣妾月信……已迟了许久。孙太医前日诊脉,确诊……臣妾已有近三月身孕。”

“哐当”一声轻响,是宇文玺手中的茶盏盖子,落在了桌上。

暖阁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彼此骤然加重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宇文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目光死死地锁在林微的脸上,那眼神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瞬间涌起的狂喜,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如海啸般的复杂情绪所淹没——审视、权衡、戒备、疑虑,甚至还有一丝……冰冷的、属于帝王的计算。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又仿佛要将她整个人,连同她腹中那个突如其来的生命,都彻底看穿。

林微跪在那里(她不知何时又跪了下去),承受着他目光的洗礼,背脊挺直,手心却已沁出冷汗。这一刻的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质问都更让她感到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宇文玺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近三月身孕?”他重复着这个时间,眼神锐利如刀,“何时确诊?为何……现在才说?”

他没有问孩子是否安好,没有问她的身体,而是先问时间和隐瞒的原因。这就是帝王。

林微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她保持着跪姿,垂眸答道:“回皇上,确是将近三月。孙太医确诊,就在……废后风波平息后不久。臣妾不敢隐瞒,只是当时朝局未稳,流言纷扰,臣妾自身亦卷入风波,恐此事传出,徒增变数,更怕……更怕有人会对龙胎不利。故而……斗胆暂未禀报,想待局势稍安,再寻合适时机。臣妾知罪,请皇上责罚。”

她将隐瞒的理由归结为“局势不稳”和“保护龙胎”,合情合理,且将自身安危与皇嗣安危捆绑在一起,既表明了不得已的苦衷,也暗示了潜在的威胁。

宇文玺听着,眼中的冰寒之色并未完全消退,但那股审视的锐利稍稍缓和。他当然明白后宫险恶,也清楚在废后当口,若传出她有孕,无疑会将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她的谨慎,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起来。”他再次说道,语气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度。

林微起身,依旧垂手而立。

宇文玺的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被宫装遮掩的小腹上,眼神变幻不定。近三月……时间正好对得上骊山温泉那夜之后。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已成年皇子),也是……在他经历兄弟(瑞王)疑似阴谋、发妻(废后)背叛构陷之后,上天(或者说,眼前这个女人)给予他的一个……新的血脉延续,一个或许能带来不同意义的未来。

狂喜过后,是更深重的责任与警惕。这个孩子,会是他与林微之间更牢固的纽带,也会是无数人新的靶子。皇后虽废,但宫中从不缺嫉恨的眼睛;柳家虽败,但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瑞王之死谜团未解……这个孩子来得,是时候,也不是时候。

“孙太医怎么说?胎象可稳?”他终于问及孩子本身。

“孙太医说,胎象初稳,但臣妾体质偏弱,需精心调养,切忌忧思劳神。”林微如实回答。

宇文玺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腹部,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便安心在长乐宫养胎。一应饮食起居,朕会亲自过问,拨最好的太医和嬷嬷伺候。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暂不外传。待胎象更稳,朕自有安排。”

“臣妾遵旨。”林微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接受了这个孩子,并给予了保护。虽然态度依旧保留着帝王的审慎与距离,但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你且好生休息,朕还有些事要处理。”宇文玺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未尽的言语,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长乐宫。

林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身子微微晃了晃,被及时上前的春桃扶住。

“小姐……”春桃又是激动又是担忧。

“我没事。”林微摇摇头,抚着小腹,感受着那里悄然孕育的生命,以及刚刚经历的那场无声的、却惊心动魄的“宣判”。

种子已经播下,风暴正在酝酿。未来是福是祸,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她孩子的命运,都已与那个深不可测的帝王,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

窗外,秋月如钩,清冷地悬挂在紫禁城的上空,静静俯瞰着这座永不沉睡的宫殿,以及其中暗潮汹涌的、全新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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