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锦囊与杀机(1 / 1)

乾清宫归来,长乐宫的日子仿佛凝固在一种刻意营造的静谧之中。皇帝那句“静心养病”的口谕,成了林微最好的护身符与囚笼。她深居简出,除了每日定时去小佛堂为“病体”和“国运”祈福,几乎足不出户。宫务早已由惠妃暂代,内务府的请示也只是循例送来,她只批个“知道了”或“循旧例”,不多置一词。

表面越是平静,林微的心弦绷得越紧。贴身藏着的那个锦囊,像一块烙铁,时时提醒着她外界的惊涛骇浪和皇帝那句“非到万不得已”的嘱托。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隐隐觉得,那或许是绝境中最后的依仗。

钱嬷嬷被皇帝的人悄然接走“协助调查”后,春桃成了她唯一可信赖的臂膀。小丫头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许多,眼神里褪去了天真,多了几分机警和沉静,将长乐宫内的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宫人的监管也愈发严密。

这日,林微正在佛堂静坐,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心中默念的却非经文,而是纷乱的线索与可能。周氏母子、柳家别院、落水书生、瑞王府……这些碎片在脑中旋转,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图景。皇帝的人效率极高,不知进展如何了?

突然,佛堂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宫女低声啜泣和管事太监的呵斥声。林微眉头微蹙,示意春桃去看看。

片刻后,春桃面色古怪地回来,低声道:“小姐,是负责佛堂洒扫的小宫女莺儿,方才在擦拭佛像后的帷幔时,不知怎的碰落了一只旧香炉,炉灰洒了些出来。管事的张公公斥责她毛手毛脚,惊扰了娘娘清静,正罚她跪着呢。”

林微心念微动。佛堂是她每日必来之处,陈设简单,每样东西的位置她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只旧香炉是铜制的,颇有分量,一直稳妥地放在佛像左侧的矮几上,距离帷幔尚有一段距离,怎会“碰落”?

“让莺儿进来。”她淡淡道。

很快,一个身形瘦小、脸色苍白、眼睛哭得红肿的小宫女被带了进来,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意的!请娘娘恕罪!”莺儿磕头如捣蒜。

林微没有叫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这小宫女入长乐宫不久,平素沉默寡言,干活也算勤恳,今日之举,着实蹊跷。

“你且说说,是如何碰落香炉的?”林微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莺儿抽噎着道:“奴婢……奴婢擦拭帷幔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手就带到了香炉……”

“绊了一下?”林微目光扫过光洁平整的金砖地面,“绊到了什么?”

“奴婢……奴婢没看清,许是……许是帷幔的流苏?”莺儿眼神闪烁,不敢抬头。

林微不再追问,转而道:“你入宫前,家中是做什么的?”

莺儿一怔,似乎没料到会问这个,怯生生道:“回娘娘,奴婢父亲……原是京郊种菜的,后来……后来欠了赌债,把地卖了,奴婢才被送进宫……”

赌债?林微心中一动,语气依旧平淡:“哦?欠了多少?债主是谁?”

“奴婢……奴婢不知具体数目,只知很多。债主……好像是西城‘利来赌坊’的人。”莺儿声音越来越低。

西城利来赌坊……林微隐约记得,钱嬷嬷曾提过,周氏之子似乎也是在京郊某赌坊欠下巨债。会是同一处吗?还是巧合?

“下去吧,下次小心些。”林微挥挥手,“春桃,带她去上点药,今日之事,不必再罚了。”

莺儿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人走后,林微走到佛像旁,仔细观察那只被放回原位的旧香炉,又看了看地面和帷幔。地面并无明显凸起或杂物,帷幔流苏整齐,距离香炉也远。莺儿在撒谎。她绊倒或许是假,但她的紧张和提及的“赌债”,却可能是真的线索。

“春桃,”林微低声吩咐,“设法打听一下,西城‘利来赌坊’的底细,尤其留意它背后可能与柳家或其他权贵有无关联。另外,悄悄查查莺儿入宫前后的具体情况,以及她家里最近的状况。”

“是,小姐。”春桃领命,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这似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但林微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皇后的网,或许比她想象中撒得更广,连她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都可能成为棋子。

又过了两日,黄昏时分,长乐宫外突然传来喧哗。苏公公带着一队御前侍卫,面色冷峻地直闯而入,将宫中所有宫人,包括春桃在内,全部集中到前院。侍卫们则迅速分散,开始逐一搜查各殿房舍,动作迅捷而有序。

林微闻讯走出正殿,站在廊下,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苏公公上前,躬身道:“婕妤娘娘恕罪,奴才奉皇上旨意,搜查长乐宫。惊扰娘娘之处,还望海涵。”

“苏公公奉旨行事,何罪之有。”林微语气淡然,“不知要搜什么?”

苏公公抬眼看了看她,低声道:“有人密报,长乐宫中藏有巫蛊厌胜之物,涉及……瑞王殿下之事。皇上为证娘娘清白,特命奴才前来彻查。”

巫蛊厌胜!又是这个在后宫足以致命的罪名!而且还牵扯到了瑞王!林微心中一凛,皇后的杀招,果然狠毒。这是要坐实她“谋害亲王”的罪名!

“既是皇上的旨意,公公请便。”林微侧身让开道路,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她不相信自己宫中会有这种东西,但对方既然敢举报,必然是做了万全准备,很可能已经趁她“养病”期间,将赃物藏了进来!

侍卫们搜查得极其仔细,几乎将长乐宫翻了个底朝天。时间一点点过去,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春桃脸色发白,担忧地望着林微。其他宫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就在林微的心渐渐沉入谷底时,一名侍卫从后殿小库房的方向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个用普通蓝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东西。

“苏公公,在库房角落一堆废弃绣线的下面,发现了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蓝布包上。苏公公面色凝重,亲手接过,当着林微的面,缓缓打开。

里面并非什么写着生辰八字的布偶,而是一卷陈旧的、边角泛黄的画轴。

苏公公展开画轴,上面画着一幅寻常的《童子抱鲤图》,寓意吉祥,画工尚可,但并无出奇之处。画轴本身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众人都是一愣。这与预想的“巫蛊之物”相去甚远。

然而,苏公公的目光却死死盯在了画轴的轴杆上。那轴杆是普通的杉木所制,但其中一端的堵头,颜色似乎与木质本身有极其细微的差异。他示意侍卫取来小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缝隙撬开那堵头。

“咔嚓”一声轻响,堵头被取下。里面竟是中空的!苏公公用镊子,从中轻轻夹出一小卷薄如蝉翼的丝绢!

丝绢展开,上面用极其细小的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某种类似于咒文的扭曲符号,中间还画着一个诡异的小人图案,小人心口位置,赫然刺着一枚细针!而在图案下方,写着一个模糊的、但依稀可辨的生辰八字——正是瑞王宇文珩的生辰!

真的是巫蛊之物!而且直指瑞王!

“娘娘!”春桃失声惊呼,几乎晕厥。其他宫人也吓得魂飞魄散。

林微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对方果然将东西藏了进来!而且藏得如此隐秘,若非今日大搜查,根本难以发现!一旦此物被坐实是她所有,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公公面色铁青,看向林微的眼神也复杂起来:“婕妤娘娘,这……”

“这不是本宫的东西。”林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清晰而冰冷,“本宫从未见过此画,更不知库房中有此物。此乃有人栽赃陷害!”

“娘娘,赃物确是从您宫中搜出……”苏公公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先前被林微饶过的那个小宫女莺儿,忽然像是崩溃了一般,从人群中冲出来,扑倒在地,哭喊道:“是奴婢!是奴婢做的!奴婢罪该万死!”

所有人都惊呆了。

莺儿涕泪横流,语无伦次:“是有人……有人给了奴婢银子,让奴婢将这幅画……趁人不注意,塞进库房那堆旧线下面……奴婢不知道里面藏了这个啊!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是害人的东西!奴婢只是贪财……奴婢父亲欠了赌债,快被打死了……奴婢没办法啊!”

她哭着指向殿外:“给奴婢银子的人,就是……就是皇后娘娘宫里的采买太监,福公公身边的那个小顺子!他让奴婢这么做的!他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赏,还能帮奴婢父亲还债!”

皇后宫里的人!

场面瞬间逆转!

苏公公眼神一厉:“你可敢与那小顺子当面对质?!”

“奴婢敢!奴婢敢!”莺儿连连磕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林微心中瞬间明了。原来莺儿那日的“失手”,是对方的一次试探和铺垫?还是她内心挣扎的偶然流露?无论如何,此刻她的反水,成了破局的关键!对方恐怕也没料到,这个被威逼利诱的小宫女,会在最后关头崩溃反咬一口。

“苏公公,”林微缓缓开口,目光扫过那卷要命的丝绢,“既然人证指认了皇后宫中之人,此事关乎皇室清誉与本宫清白,还请公公即刻禀明皇上,严查到底!务必揪出幕后主使,还瑞王殿下一个公道,也还本宫一个清白!”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风雨的宠妃,而是被构陷的苦主,要求彻查真相的受害者。

苏公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收起那卷丝绢和画轴,躬身道:“奴才明白。此事关系重大,奴才这就去回禀皇上!长乐宫一应人等,在皇上旨意下达前,不得随意出入!”

他留下部分侍卫看守,带着关键“证物”和人证莺儿,匆匆离去。

长乐宫再次被封锁,但气氛已然不同。先前是压抑的恐惧,此刻却充满了震惊与暗涌的激流。

林微回到内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觉得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好险!若非莺儿临阵反水,今日她恐怕在劫难逃!皇后这一手栽赃嫁祸,当真毒辣至极!

她下意识地抚向怀中那个锦囊。宇文玺……他事先知道吗?这搜查,是他将计就计,还是真的接到了密报?

无论如何,反击的序幕,已经由对方亲手拉开,却又意外地撕开了一道裂缝。这裂缝之后,是更深的黑暗,还是破晓的微光?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侍卫把守得严严实实的宫门,眼神幽深。锦囊依旧安稳地贴在胸口,那未知的底牌尚未翻开,而明面上的战争,已进入最血腥的肉搏阶段。接下来,就看皇帝如何落子了。而她,必须撑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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