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甄姜恬静的睡脸上。
她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蜷缩在刘弥的怀里,呼吸均匀。
刘弥看着她,心中那股烦躁与戾气,渐渐被一种柔软的暖意所取代。
“女人……或许,只有女人,才能让这冰冷的世界,有一点温度。”
他轻轻抚摸着甄姜的秀发。
张飞是猛虎,猛虎需要的是更强的猛虎去驯服,而不是我这个养虎人去硬碰硬。关羽……对,关羽!
只有关羽,才能制得住张飞。
而且,他们毕竟是兄弟,由关羽来处理,既显了我的‘仁’,又全了他们的‘义’,还能将张飞这颗烫手的山芋,丢到最需要他的地方去。
他心中瞬间有了计较,一个一石三鸟的计策已然成型。
次日,王令下达。
并州右骁骑卫左军将军张飞,治军不严,致使军阵溃败,罪当重罚。
然念其勇冠三军,又有戴罪立功之心,特命其前往淮南,于淮南总兵关羽麾下听用,以观后效。
命令一下,满朝哗然。
张飞非但没有回睢阳谢罪,反而只带了十八个亲兵,径直南下,路过豫州睢阳城门口,连马都没停。
“反了!真是反了!”
一众言官纷纷上折子,痛斥张飞目无王法,藐视王驾,请求秦王严惩。
刘弥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只是淡淡一笑,全部压下。
他早已提前派人快马加鞭,将事情的原委和自己的意图,秘密告知了关羽。
淮南,关羽的帅帐。
张飞一脚踹开帐门,带着一身的风尘与煞气闯了进来,他身后的十八个亲兵也个个面带愠色,杀气腾腾。
张飞“哐当”一声,将头盔和佩甲狠狠摔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二哥!你说气不气人!”
他一屁股坐在帅案对面的虎皮大椅上,粗声粗气地吼道。
“那何仪,一个投降过来的杂碎,也敢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
我抽他几鞭子,那是看得起他!
那黄忠老头子,不问青红皂白就上奏告状,还有刘弥那个黄口小儿,竟然把我发配到这江东的烂泥地里!
他以为他是谁?
不过是个靠着女人上位的毛头小子!”
他越说越气,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关羽端坐于帅案之后,身形如山,岿然不动。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抬起眼,那双丹凤眼中,没有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深不见底,寒气逼人。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张飞,一言不发。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飞的叫嚣声在关羽沉默的注视下,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他从未见过二哥用这样的眼神看他,那眼神比敌人的刀剑还要让他心头发毛。
“三弟,”
关羽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如同古钟在深夜里敲响,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张飞的心上,“你可知罪?”
张飞脖子一梗,那股牛脾气又上来了:“我何罪之有?我为大哥、为二哥你征战沙场,流血流汗,打了一个降将,就算天大的罪过?”
“好!好一个‘何罪之有’!”
关羽猛地一拍帅案,整个大帐都为之一震!他霍然起身,一股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让张飞身后的十八个亲兵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刀柄。
“我且问你!”
关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平地惊雷,“身为大将,临阵酗酒,此乃一罪!
无视军法,鞭挞同僚,致使副将倒戈,全军溃败,此乃二罪!
兵败之后,不思己过,反而怨怼上官,藐视王命,此乃三罪!
你途经睢阳,王驾所在之地,不拜谢而去,此乃四罪!
你张飞眼中,还有没有军法?
还有没有秦王殿下?
还有没有我关羽这个二哥?!”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而出。
张飞被这雷霆之怒震得脸色煞白,他从未见过关羽如此暴怒,一时间竟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呐呐道:“我……我……”
“你什么你!”
关羽一步上前,手指几乎戳到张飞的脸上,“你以为这还是我们在家乡涿郡杀猪卖肉的时候吗?
你以为这天下是你一个人的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顿酒,打死的不仅仅是何仪的忠心,更是我们数千将士的性命!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败,让黄忠将军陷入何等险境?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走,让秦王殿下在睢阳面临多大的压力!”
张飞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心中那点委屈和愤怒,在关羽连珠炮般的质问下,被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羞愧和一丝不甘。
我……我真的错得这么离谱吗?
我只是……只是看不惯那小人的嘴脸……
他梗着脖子,做最后的挣扎:
“那刘弥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
“住口!”
关羽厉声喝断了他,“秦王殿下如何,轮不到你来置喙!
没有他,你我兄弟如今还在他人帐下仰人鼻息!
没有他,我们哪有今日的兵马和地盘?
他让你来我这里,是念在你我兄弟情分,是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以为他不敢杀你?
他若想杀你,你此刻已是阶下之囚!
他是在保你!
你懂吗?!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飞的心上。
他呆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一层。
在他眼里,刘弥始终是个抢走他大哥位置的野心家,他从未想过,这个“仇人”,竟然会“保”他。
看着张飞失魂落魄的样子,关羽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痛心。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沙哑。
“三弟,你我兄弟,自桃园结义,生死与共。
二哥,何尝想用这军法来压你?
但如今,我们不再是草莽英雄,我们是领兵大将,是朝廷命官。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数万人的生死,关系到秦王殿下的大业。
你若再如此胡闹,不是在害你自己,是在害我,是在害大哥,是在将我们桃园三兄弟的基业,亲手葬送!”
他站起身,走到张飞面前,伸出那双巨手,重重地按在了张飞的肩膀上。
“三弟,二哥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张飞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关羽眼中那痛心疾首的神情,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这个在万军丛中面不改色的猛将,此刻眼眶却红了。
“二哥……”
他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悔恨,
“俺……俺错了……俺真的错了……俺不该喝酒,不该打人,更不该……不该说秦王的坏话……俺对不起你,对不起黄将军,也对不起……秦王殿下……”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这个从不轻易低头的汉子,此刻却向着自己的兄长,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二哥,你罚我吧!打我骂我都行!只要别不要我这个兄弟!”
关羽看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的冰霜彻底融化,只剩下无奈与怜爱。
他伸手将张飞扶了起来。
“傻兄弟,我怎么会不要你。”
他拍了拍张飞身上的尘土,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秦王殿下有令,让你在我麾下戴罪立功。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帐下先锋官。再敢饮酒误事,休怪我……用这青龙偃月刀,亲手斩下你的头颅!”
这最后一句,虽然严厉,但张飞听出的,却是兄长对自己沉甸甸的关爱。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二哥放心!俺老张以后要是再沾一滴酒,就天打雷劈!你说打哪,俺就打哪!”
看着张飞这副样子,关羽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转身,重新望向北方,心中暗道:“秦王殿下,承蒙您信重,用此等妙计,既保全了三弟的性命,又磨砺了他的心性。
关某定不负所托,为您守住淮南,也……看好我这莽撞的三弟。”
一场足以决裂兄弟情义的激烈冲突,就在关羽雷霆万钧的怒火与润物无声的关怀中,化为了张飞脱胎换骨的契机。
而刘弥,虽身在千里之外,却用一根无形的线,精准地操控着这头最桀骜不驯的猛虎,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的霸业,冲锋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