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带着雍州铁骑如一股黑色的怒潮冲出关门,当那两扇厚重的虎牢关大门发出沉闷的巨响,缓缓打开时,正在喇叭前骂得起劲的于毒和卞喜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娘!
这煞星真出来了!
快跑!
命要紧!
两人连忙丢下喇叭,狠狠鞭策坐骑,没命似的往本阵狂奔。
然而,就在吕布的铁骑即将追上他们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盟军方阵中如闪电般射出,稳稳地截在了吕布面前。
那白袍小将,银甲白马,手提一杆亮银枪,身姿挺拔,宛如天神下凡。
吕布勒住赤兔马,马儿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用一种猫捉老鼠的语气戏谑道: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也敢拦我奉先的道路?
报上名来,我好在你死后,给你刻块好点的墓碑!”
赵云枪尖一指,面无表情,声音清朗如玉:“常山赵子龙!骠骑将军大司马麾下牙门将军,前来讨贼!我枪下不斩无名之鬼,你也报上名来!”
“哈哈哈哈!”
吕布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狂笑道:“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听好了!你爷爷我,便是九原飞将,中郎将吕奉先!
怕了吗?现在跪地求饶,尚可留你一具全尸!”
赵云听罢,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清朗,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道是谁,原来是那个为了赤兔马,就亲手捅了自己义父丁原的吕布?
我当是什么英雄好汉,原来不过是个卖主求荣的三姓家奴!
怎么,丁原的一条命,就值你这一声中郎将吗?”
“你——找死!!”
这句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吕布的羞耻心上。
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理智瞬间被怒火烧尽。
竖子!竟敢当众揭我伤疤!
今日不把你剁成肉泥,我吕奉先誓不为人!
他提起方天画戟,双腿一夹赤兔马,那神驹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厉啸,朝赵云猛冲过来。
赤兔马快如奔雷,方天画戟携万钧之势当头劈下,带起的劲风刮得赵云脸颊生疼。
赵云却不慌不忙,腰身一拧,手中亮银枪如同灵蛇出洞,不与画戟硬碰,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叮”的一声,精准地点在了画戟的侧杆之上。
这一下看似轻巧,却蕴含着巧劲,成功卸去了吕布七分力道,同时枪尖一滑,直刺吕布的肋下。
吕布大惊,没想到这小将反应如此之快,枪法如此精妙。
他强行扭转腰身,收回画戟,横挡在身侧。
“铛”的一声,枪尖与戟杆碰撞,火星四溅。两马交错,瞬间已过了三招。
吕布只觉得手臂微微发麻,心中惊疑不定:这小子的枪法,好生诡异!
不似军中搏杀的路数,倒像是江湖上的游斗技巧,却更加致命!
赵云心中也是暗赞:好霸道的力量!好快的马!
若非我枪法够巧,刚才硬接之下,兵器必脱手而飞。
今日方知,何为天下第一猛将!
两人不再言语,战在一处。
吕布的戟法大开大合,一招一式都仿佛要将天地劈开,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而赵云则如同风暴中的一叶扁舟,任凭风浪再大,他总能以最小的代价避开锋芒,手中的长枪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断从吕布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寻找着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转眼便是百余回合。
赵云越打越来劲,自出师以来,何曾碰到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对手!
在刘弥麾下,他也曾与关羽试过,但那终究是同袍切磋,点到为止。
而眼前这吕布,每一招都带着致命的杀意,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好!好一个三姓家奴!果然名不虚传!
今日便让你见识我常山赵子龙的枪法!
吕布久攻不下,心中愈发焦躁。
他发现眼前这白袍小将就像一块滑不留手的牛皮糖,黏得他难受,却又无处下口。
他的力量优势被对方的技巧化解得七七八八,而对方的枪法却让他防不胜防。
再拖下去,我军士气必泄!
必须用绝招!
他猛地虚晃一戟,逼退赵云,随即画戟一横,使出了他赖以成名的绝技——“方天乱舞”。
霎时间,戟影重重,仿佛化作数十杆画戟,将赵云周身上下所有要害全部笼罩。
这一招,快、准、狠,几乎无人能挡。
中军帐内的刘弥,瞳孔猛地一缩。
子龙,小心!
赵云在漫天戟影中,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知道,硬扛是死路一条。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提一口真气,手中长枪不再是点、刺、挑、拨,而是化作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银色圆桶,枪尖急速颤动,发出“嗡嗡”的龙吟之声。
这是他的绝技——“百鸟朝凤枪”!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如同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之上。
赵云的身形在戟影中不断闪转腾挪,险象环生,有好几次,画戟的寒锋都是贴着他的甲胄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
百招之后,两人各自分开。
赵云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而吕布的胸口也在剧烈起伏。
这一轮绝技对拼,竟是平分秋色!
刘弥看着场上的局势,微微点头。
子龙枪法精妙,足以自保,但想胜吕布,却也不易。
吕布的蛮力太过霸道,子龙久战之下,必会力怯。
差不多了,再打下去,就失去了试探的意义。
他拿起令旗,正要下令鸣金收兵。
就在此时,袁绍大帐旁,一个身影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战场上那个绿袍将军,对身边的诸侯大喊:
“看!那个绿袍将军!那是我二弟关云长!”
一众诸侯闻言,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刘备,眼神里充满了古怪,就像在看一个傻柱。
曹操心中暗笑:这刘大耳,又来蹭热度了。
那关将军威风凛凛,气度不凡,官拜汉寿亭侯、五原郡太守,北地中郎将怎会是你这织席贩履之辈的二弟?
真是恬不知耻!
刘弥没有理会这边的闹剧,他看到赵云已占不到便宜,果断下令:“鸣金!”
赵云听到金声,虚晃一枪,拨马便回,吕布哪里肯舍,正要追击,却见盟军方阵中弓弩手齐出,箭如雨下,只得恨恨作罢。
过了两天,于毒和卞喜养足了精神,又架起喇叭去骂关了。
吕布正在气头上,再次带兵出关,怒吼道:“来将何人!”
这一次,阵前出来一员绿袍将军,丹凤眼,卧蚕眉,手持一把青龙偃月刀,不怒自威。
他提刀勒马,声如洪钟:“某乃大将军大司马麾下汉寿亭侯、五原郡太守、领北地中郎将,关云长!”
吕布一听是老家五原郡的人,先是一怔,随即开口道:
“哦?五原乡党?看你的模样,也是我并州好汉。
可认得我九原飞将吕布否?”
关羽丹凤眼一眯,冷冷道:“哼!某乃朝廷勋贵,食汉禄,报皇恩。
哪里认得你这反复无常、认贼作父的三姓家奴!”
我关云长可是河东人。
“找死!”
吕布再次被“三姓家奴”四个字激怒,他咆哮道:“牙尖嘴利的匹夫!口出狂言!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三招之内,魂归离恨天!
能在我吕布手下走过三招的,才有资格称自己是将军!”
关羽和吕布打了起来!
这时的关羽,骑坐的可不是原来的普通战马,那可是刘弥高价从西域商人手中收来的名马“追风”,虽不及赤兔神骏,却也相差无几。
二人开战,皆是刀法大开大合,招式硬刚。
方天画戟与青龙偃月刀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两人座下的战马都忍不住连连后退。
这纯粹是力量与技巧的巅峰对决。
关羽的刀法,沉稳如山,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仿佛要将吕布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他的青龙偃月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青色的匹练,带着无尽的威压。
而吕布的戟法则更加狂野,更加刁钻,画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一般,时而如毒龙出洞,直取要害,时而如大鹏展翅,横扫千军。
与赵云的灵巧不同,关羽选择的是最直接、最霸道的硬撼。
二爷的刀法,又精进了!
如此纯粹的刚猛,竟真能与吕布分庭抗礼!
刘弥在后方看得暗自心惊。
吕布也打得极为憋屈。
他发现眼前这个绿袍大汉的力量,竟然丝毫不逊于自己!
每一次兵刃碰撞,他都感到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大汉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力量竟与我一般无二!
战至五十回合,两人已是双目赤红,杀得兴起。
吕布久攻不下,心中焦躁,画戟一招“力劈华山”,当头砸下。
关羽不闪不避,怒吼一声,青龙偃月刀也以同样的招式,迎了上去!
“当——!”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传来,如同古钟被撞,声传数里。
两马同时人立而起,发出痛苦的悲鸣。
关羽和吕布都感到气血翻涌,手臂剧震,几乎握不住兵器。
一击之后,两人再次分开。关羽的卧蚕眉紧紧拧在一起,丹凤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
吕布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知道,今天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就在此时,关羽看到侧方,一员老将缓缓拍马出阵,手中那把沉重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马停在战圈侧翼,那股无形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吕布正与关羽斗得难分难解,眼角余光瞥见又来一员老将,而且那股气息竟丝毫不输于关羽!
他心中一凛:这刘弥麾下,怎的猛将如云!
再打下去,若是被这老将缠住,今日必危!
他卖了个破绽,方天画戟猛地一震,将关羽的青龙偃月刀挡开,随即拨转马头,不再恋战,径直往虎牢关退去。
关羽见吕布要走,也没有追击,只是横刀立马,目送着吕布退回关中。
他知道,今日已经试出了吕布的斤两,也打出了盟军的威风,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