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暴力之伤”这个词,并没有被公开宣告。
白槐刻意没有让它以界令、通告或宣示的形式出现。它只是通过人的口,被一次次说出来。
在街角,在屋内,在低声交谈时。
“她被整条街避开了。”
“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只是她记得不一样。”
这些话最初只是描述,后来慢慢变成了询问。
而询问,会逼迫立场暴露。
祁焰按照白槐的要求,组织了一批人。他们不佩戴任何标识,也不代表愿界,只做一件事——记录正在发生的“被避开”。
谁不再被雇佣,
谁的摊位无人问津,
谁的门前不再有人敲响。
这些记录不进入半界,不触发回溯,也不附带评判。
它们被贴在城中的公共石墙上,一条一条,安静却清晰。
第一天,没有人去看。
第二天,有人路过时放慢了脚步。
第三天,有人停下来,开始寻找自己的名字,或熟悉的名字。
第四天,争执出现了。
“你凭什么写这个?”
“这是抹黑!”
“她只是没人愿意跟她来往!”
白槐站在远处,看着这些反应,没有出声。
她知道,看见本身,就已经是介入。
灰名站在她身侧,低声道:“你正在把‘结构性排斥’具象化。”
“不是我。”白槐回答,“是他们自己。”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男子冲到石墙前,指着其中一条记录怒声道:
“这不公平!你们只写结果,不写原因!”
“她说过那些话,她站在另一边!”
祁焰平静地回应:“记录没有否认原因。”
“它只是写下了结果。”
这句话让人群短暂失声。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们一直在用“原因”合理化“结果”,却从未真正面对结果本身。
“你们这是在逼我们内疚!”有人低声喊道。
白槐终于走了出来。
她站在石墙前,没有站在任何一条记录旁边,而是站在空白处。
“不是内疚。”她说。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人群安静下来。
“是责任。”
人群中立刻有人反驳:“我们没有伤害她!”
白槐点头:“你们没有动手。”
“你们没有辱骂。”
“你们没有命令任何人离开。”
她一条条地确认。
然后,她看向那名老妇摊位所在的方向。
“但你们一起,决定了她今天没有生意。”
空气骤然凝滞。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集体选择”与“具体后果”直接连在一起。
没有指责,却无法否认。
灰名在这一刻,清楚地感知到半界深处的变化。
不是扩张,而是权重转移。
记录者没有新增内容,却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集体行为的后果”上。
那道被删除过的“名”,再次震动。
它没有发声,却在半界中留下了一个新的标记。
——群体效应。
灰名的目光一沉。
“它在学习。”他说。
白槐没有否认。
“那是必然的。”她回答,“如果新纪元真的要存在,它就必须理解人是如何彼此伤害的。”
就在这时,一个更危险的变化出现了。
有人开始撕下石墙上的记录。
不是全部,只是其中几条。
“你不能把我们的名字写在一起!”
“这会让人以为我们在作恶!”
白槐没有阻止。
她只是看着那块被撕下记录的地方,重新变成空白。
然后,她对人群说了一句话:
“你们现在做的,就是在决定——哪些伤害可以被看见,哪些不可以。”
这一次,没有人立刻反驳。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撕下记录的行为,本身也是一种选择。
祁焰低声问:“你不拦吗?”
白槐摇头:“拦,就是替他们承担。”
她转身离开。
可她知道,石墙已经完成了它的作用。
不是作为证据。
而是作为一面镜子。
而镜子一旦出现,就不可能再被完全砸碎。
那天夜里,反光城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分裂性行动。
不是对抗愿界。
而是对抗“被看见”。
而这,正是新纪元将要面对的、最真实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