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灯火散尽，承露台前的石阶仍留着桂花香气，淡淡的，像是尚未消散的讥笑。
江枝缓步走出花径，夜阑紧随其后，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宫灯。夜色深沉，四下只剩风声与偶尔的虫鸣。
“主上，今晚的茶，药效虽轻，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仪态……怕是回去就要翻天了。”夜阑压低嗓子。
江枝脚步未停，淡声道：“她翻得越快越好。”
“为何？”
“她若忍，明日我再请她喝一杯；她若不忍，今夜就会动手。”江枝侧眸，眼底闪着极细的寒光，“无论哪一种，她都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看清她手里的刀。”
与此同时，长宁宫内灯火未熄。
贵妃坐在软榻上，脸色仍有些发白，身侧放着一盏未冷的姜汤。贴身宫女云裳替她揉着手心，低声劝道：“娘娘，今晚怕是有人在茶里做了手脚……”
“你是在说本宫的身体不堪一击？”贵妃语气平静，却带着暗暗的锋利。
云裳一惊，忙跪下：“奴婢不敢！”
贵妃抬手，让她起身，缓缓道：“不必用药，她也能让我丢脸——这才是她的手段。江枝……她在用规矩打我，用人心看我。”
说到这里，贵妃的唇角微微一抿，眼底涌出一抹隐忍的恨意。
“传信给礼部尚书，让他明日一早递香监的旧账出来。”
云裳犹豫：“可那旧账里，有咱们的人……”
“正因为有，才更好。”贵妃低声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得像冰，“我要她知道，能逼我失声的人，还没有在这宫里活得长久的。”
夜深，江枝回到香监小院，才刚更衣，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轻轻的敲击声。
夜阑警惕地握住刀柄，推开一条缝，却看到来人是内务府的总管公公刘善。
“香主，打扰了。”刘善低眉顺眼，声音却压得很低，“王爷有请，立即过去。”
江枝挑眉，半分不慌：“是承露台的事？”
刘善不敢答，只笑：“王爷自会与您细说。”
摄政王的书房内，烛火未灭。萧砚坐在案后，翻着一卷泛黄的香谱。
“你动的手？”他问，语气平淡，没有责问的意思。
江枝不避不闪：“是我。”
“为何？”
“贵妃失声，众人看的是热闹，本宫看的是她的忍耐。”江枝直视他，“她若忍了，说明她还未到穷途末路；她若不忍，就会立刻出手。”
萧砚指尖敲着案面，目光深沉：“你想让她出手？”
“当然。”江枝唇角一勾，“猎人，不会怕猎物露出獠牙。”
沉默片刻，萧砚忽然低笑：“你和我很像。”
江枝挑眉：“可我不想做你的影子。”
这话带着一丝锋芒，像刀尖轻轻划过烛光。萧砚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不再多言，只道：“她明日的反击，你最好接得住。”
江枝微微颔首：“王爷放心，刀我会握在自己手里。”
次日清晨，香监门外就被礼部的太监堵住，呈上了一份厚厚的旧账簿。
“香主，礼部奉命查问，这是三年前香监的采香账目，上面有您在任前的签押。”
江枝接过，快速翻阅，果然看到几页被刻意做旧的账簿，数字对不上，却偏偏都盖着她上任后的印。
夜阑在旁低声道：“这是嫁祸！”
江枝合上账簿，抬头望向太监，唇边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既然是香监的旧账，那自然得请礼部的诸位大人来香监喝茶，一起慢慢对。”
那笑容不温不火，却像是邀人入局。
太监迟疑了一瞬，还是应下。
江枝目光一转，看向西南方向的长宁宫——今夜的香宴余烬还未散去，而她的“夜局”，已经开始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