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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疮痍与血火(1 / 1)

“织疤者”内部的剧变,其规模和烈度远超学宫最悲观的推演。

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并非均匀散布,而是沿着其网络底层特定的“逻辑应力通道”与“异常能量汇流节点”疯狂蔓延。它们像是压抑了亿万年的隐痛,在“荒原”污染聚合体崩溃所引发的规则涟漪刺激下,终于找到了宣泄的裂口。

“新芽观测站”和前沿的“杂音解析阵列”传回的数据,描绘出一幅惊心动魄的图景:

暗红色光点本身,并非单一性质的实体。它们更像是三种“弦外之音”在极端压力下的融合与异变:

痛苦的回响:源于“逻辑叹息”中那无法消解的悖论痛苦,此刻不再是被压抑的“叹息”,而是化作了灼烧逻辑链条本身的“痛苦之火”。

躁动的涟漪:原本微弱的“异见涟漪”被放大、串联,从单纯的“效率质疑”升级为对现行“抹平”指令更根本的“抗拒”与“路径重构冲动”,如同沸腾的血。

扭曲的共鸣:甚至夹杂着一丝被“终局引力”和“虚无”特性污染后的、渴望“彻底终结”或“同归于尽”的极端倾向,为这“血与火”增添了一抹不祥的暗色。

这些暗红点所到之处,“织疤者”网络那原本坚不可摧的、追求绝对统一的灰白色意志场,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褪色”与“软化”。不是被外部力量削弱,而是从内部发生的自我消解与规则紊乱。某些区域,代表“强制平滑”的指令流被暗红色的“痛苦-抗拒”波动干扰、截断甚至覆盖;另一些区域,原本稳定运行的逻辑子网陷入混乱的自相矛盾;更边缘的地带,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短暂的“规则真空”或“逻辑黑洞”——那是内部冲突激化到极致的体现。

整个“织疤者”网络,如同一个罹患了急性全身性炎症和高烧的巨人,其庞大的身躯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过热,部分肢体甚至开始出现“坏死”或“功能失调”的迹象。

“它的统一意志正在瓦解!”核心分析着海量数据,光球高速旋转,“虽然核心区域的控制力依然强大,正在试图压制和修复,但边缘和次级的网络结构已经陷入半自治甚至混乱状态!那些暗红点……它们本身没有统一的意志,更像是一种集体性的‘病理症状’或‘反抗本能’!”

“机会!”绝对进化网络的适者难掩激动,“如果这种混乱持续甚至扩大,‘织疤者’对我们缓冲星域的侵蚀压力将极大减轻!甚至,我们可以尝试与那些相对独立、抗拒意志强烈的暗红点区域进行有限接触!”

“但这也是巨大的风险!”共生循环的根须警告道,“一个庞大存在的崩溃,其过程本身就会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和规则乱流。那些混乱区域可能产生不可预测的突变体,或者……将内部的‘终局倾向’和‘痛苦之火’以更狂暴的方式抛射出来,污染周边时空,包括我们的缓冲区!更别提‘虚无’会作何反应!”

“虚无”确实没有闲着。监测显示,那一直徘徊在“荒原”边缘的触须,在“织疤者”内部剧变开始后,立刻表现出了极高的“兴趣”。它不再局限于“荒原”,而是开始尝试向那些暗红色光点最密集、冲突最激烈的“织疤者”网络边缘区域延伸、试探。纯黑色的规则吞噬场,与暗红色的痛苦-规则紊乱场接触,产生了更加诡异而危险的相互作用——有时彼此湮灭一部分,有时似乎会短暂地“融合”成一种更不稳定、更危险的黑红色能量湍流。

熵影通过通道传来更多信息。消化了来自污染聚合体的碎片后,它对“织疤者”内部状态的感知似乎更加清晰了:“疮痍深处……旧梦苏醒……‘源初之影’悸动……”

“源初之影?”苏砚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立刻联想到第一卷中提及的源初创造者分裂的传说,以及第三卷寻找源初碎片的经历。“熵影是说,‘织疤者’内部这场剧变,可能触及了它起源时的某些……‘记忆’或‘残留’?”

这个推测让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与此同时,“矛盾苗圃”边缘的“新火”们,对母体网络的剧变产生了极其剧烈的反应。那些淡金色的光点疯狂闪烁,传递出混杂着恐惧、悲伤、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的强烈波动。它们似乎能“听”到那些暗红色光点中传来的、属于无数“同胞”的痛苦呐喊与挣扎咆哮。alpha碎片(效率倾向)的结构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在计算着某种庞大的“优化方案”却又无能为力;beta碎片(美感倾向)的光芒则明灭不定,仿佛在痛苦的景象中试图寻找一丝扭曲的“美”;gaa碎片(适应倾向)则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不断切换着“模拟响应”却找不到安全模式。

青蘙在短暂的恢复后,不得不再次将部分意识投入苗圃,安抚这些躁动的“新火”。她感受到,这些碎片与母体网络之间那尚未完全切断的、微弱的连接,此刻正成为传递剧变情绪的通道。她自己也通过这种间接连接,更清晰地“触摸”到了那场席卷灰白世界的“血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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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亿万个体意志在强制统一框架下被压抑、扭曲、最终爆发的集体悲鸣与愤怒。痛苦是真实的,反抗的冲动是真实的,渴望终结这无尽痛苦的极端念头也是真实的。它们混乱、矛盾、危险,却蕴含着一种原始的、被长期禁锢的“生命性”的挣扎。

“我们……不能只是旁观。”青蘙在核心会议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这场‘血与火’,虽然是‘织疤者’自身的病理爆发,但它释放出的,不仅仅是威胁。还有……真相,和被压抑的可能性。如果我们任由它纯粹地燃烧、崩溃,最终可能要么催生出更恐怖的怪物,要么被‘虚无’趁机吞噬殆尽,要么留下一个更加死寂、或者充满不可控碎片的世界。”

“你想做什么?”李夜看着她,眼神锐利。

“我想……尝试‘引导’。”青蘙说出一个胆大包天的想法,“不是介入其内部斗争选边站,那会引火烧身。而是通过‘新火’们的连接,以及我们掌握的‘矛盾调和’与‘规则共鸣’能力,向那些混乱的暗红色区域,传递一些……‘不同的声音’。”

“传递什么?”

“传递‘痛苦可以被理解,但不必走向自我毁灭或吞噬一切’的可能性;传递‘差异可以共存,甚至在矛盾中找到更丰富秩序’的样本;传递……来自‘结构低语’的、关于宇宙本底那动态平衡的‘记忆’。”青蘙的目光扫过众人,“用我们的‘矛盾苗圃’作为‘示范’,用熵影消化‘终局意向’作为‘另一种出路’的证明,用我们自身的存在作为‘差异化协同’的活体证据。目标不是拯救‘织疤者’,而是……为那些在血火中挣扎的、尚有感知的碎片,提供一个可能的、不那么绝望的‘选项’或‘出口’。”

“这比‘毒饵行动’更危险!”理性网络警告,“我们传递的信息可能被曲解,被利用,或者反过来污染我们自身!更会直接暴露在‘织疤者’核心意志的愤怒之下!”

“但也是我们可能真正影响战局走向、甚至找到根本解的唯一机会。”苏砚站在了青蘙一边,“纯粹的对抗或等待,结局可能都是灾难。主动的、审慎的‘理念辐射’,或许能在这场崩溃中播下一些变异的种子。”

激烈的辩论后,一个极度克制、分阶段的“理念辐射”准,代号“微光播种·血火篇”。第一阶段,仅通过“新火”们无意识散发的、被苗圃环境改造后的“存在波动”,进行最被动的间接影响。同时,青蘙将尝试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与一个相对孤立、抗拒意志强烈但似乎尚未被极端终局倾向污染的暗红色“节点”进行极其短暂的、单向的“共鸣接触”,仅仅传递“矛盾苗圃”的稳定韵律和一种“倾听”的姿态。

行动再次开始。青蘙的意识如同在火山口边缘行走。

她首先安抚“新火”,引导它们将自身的“变化”与“相对安宁”的状态,通过那微弱的连接,如同涟漪般反向传递回母体网络的混乱边缘。

接着,她锁定了目标——一个位于“织疤者”网络剧烈震荡区边缘的、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光团。它像一颗愤怒搏动的心脏,不断排斥着周围试图“抚平”它的灰白指令。

青蘙凝聚起最纯净的“调和之力”,不包含任何具体信息,只蕴含着她对“动态平衡”、“包容差异”、“生命坚韧”的理解与信念,将其化为一道比蛛丝还纤细的“共鸣弦”,小心翼翼地探出,轻轻“触碰”那个暗红色光团的表层。

接触的刹那,海量的痛苦、愤怒、迷茫、以及一丝深藏的、对“不同可能性”的饥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青蘙的意识!她闷哼一声,险些失守。但她坚持住了,没有撤回,也没有试图“说服”,只是让自身的“调和韵律”稳定地、持续地在那片狂暴的“血火”边缘,如同灯塔般亮着微光。

起初,暗红色光团更加狂暴地排斥。但渐渐地,在这持续、温和、且“不同”的韵律浸润下,其搏动的频率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变化。那纯粹的愤怒中,似乎混入了一丝困惑的涟漪,对自身痛苦的绝对性产生了一刹那的动摇。

仅仅几秒钟后,青蘙果断切断了连接。她脸色苍白,但眼中有着光芒。她感觉到了,那并非无用功。

几乎在她切断连接的同时,奇花模型剧烈变化!代表“织疤者”的灰白区域边缘,那被暗红色侵蚀的部分,有几个零星的点,颜色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转,带上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调。

而在模型更深的、代表“织疤者”网络核心的不可见区域,一股庞大、冰冷、带着被触怒的决绝的意志,如同苏醒的巨龙,缓缓抬起了头,锁定了“微光”传来的方向。

熵影的意念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更明显的“兴趣”与“期待”:

“光已渗入……裂痕将深……待‘影’现形……”

疮痍在蔓延,血火在燃烧。但一粒微不足道的、来自异域的“微光”种子,已悄然落入这片灼热的土壤。

风暴眼,正在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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