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的手，死死地握着听筒。
指节泛白。
电话那头，刚子的嘶吼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刮着他的耳膜。
“五……五个亿！”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山，瞬间压垮了和平饭店总统套房里，刚刚弥漫开来的喜悦。
林凡站在窗边。
黄浦江的夜景，在她眼中似乎失去了光彩。
“三天？”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顾城粗重的呼吸声淹没。
顾城猛地挂断电话。
手机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大步走到林凡身后。
两只手，用力地搭在她的肩上。
“媳妇，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省城那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林凡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手。
轻轻覆上顾城搭在她肩上的手背。
她的手，此刻比他的还要凉。
“宏观调控。”
她缓慢地吐出这几个字。
“这是官方的说法。”
“但背后，应该有人在推波助澜。”
顾城身体一僵。
他懂。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他太懂这种“官方说法”背后的暗流涌动。
“谁？”
他低声问。
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林凡摇了摇头。
“不确定。”
“可能是我们之前得罪的那些人。”
“也可能是，有人看中了凡城集团这块肥肉。”
“想趁火打劫。”
顾城的呼吸变得急促。
“物流园是我们的根基。”
“要是被查封了……”
他无法想象那个后果。
那是他们一点一滴，从无到有，用汗水和血拼出来的。
林凡转过身。
抬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依旧沉静。
没有一丝慌乱。
“别急。”
她轻声说。
她的手，滑到他的腰间。
轻轻地，安抚性地拍了拍。
顾城低下头。
视线落在她紧绷的下巴上。
他看到，她的睫毛，在窗外霓虹的映衬下，轻轻颤动。
“五个亿。”
他重复着这个数字。
“三天时间。”
“我们刚从股市里赚了钱。”
“但那笔钱，还没完全到账。”
“而且，那是三亿六千万。”
“离五个亿，还差一大截。”
顾城的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知道，林凡能从股市里赚到钱。
可那是上海。
是她的主场。
现在，远在省城。
凡城集团的老家，被人釜底抽薪。
那是他的地盘。
他的责任。
“黄经理那边，能帮忙吗？”
顾城问。
他想起了那个被林凡吓得屁滚尿流的万国证券经理。
林凡摇了摇头。
“太远了。”
“而且，这种规模的调动，他没有那个能力。”
“也不敢。”
顾城的拳头，缓缓攥紧。
他第一次感到。
在这片土地上。
即便他拥有了千万身家。
在真正的权势面前。
依然渺小。
“那我们怎么办？”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无力。
林凡的指尖，在他腰间的衬衫布料上，轻轻摩挲。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里，那股焦灼和压抑。
她知道，他有多么在意凡城集团。
那是他的心血。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坚决。
“我们不求人。”
她轻声说。
“我们自己解决。”
顾城猛地抬眼。
看向林凡。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神情。
只有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蕴含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智慧和果决。
“怎么解决？”
他问。
他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林凡轻笑一声。
她的手，从顾城腰间滑下。
然后，拉住他的手。
带着他走到沙发旁。
让他坐下。
她自己，则在他身边坐下。
“顾城。”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既然他们想抽我们的梯子。”
“那我们就把他们的银行，直接买下来。”
顾城身体一震。
他猛地转头。
直直地看向林凡。
这个女人。
她到底在说什么？
买下银行？
这怎么可能！
他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凡的眼神，在他的脸上轻轻扫过。
她知道他心中的震惊。
她只是微微一笑。
“别急。”
“我先给你算笔账。”
她的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像羽毛，又像电流。
让顾城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靠近他耳边。
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我们刚从上海股市里套现了三亿六千万。”
“还差一亿四千万。”
“你忘了，你手里还有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蛊惑。
顾城看着她。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忽然闪了一下。
他想到了。
那个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
那个曾经让他豪掷千万的“废纸”。
认购证！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林凡嘴角微扬。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心，轻轻地，画了一个圈。
“现在，黑市上的认购证，已经涨到两千一张了。”
“我们手里，还有三万张。”
“算算看，那又是多少钱？”
顾城的心跳，猛地加速。
三万张。
两千一张。
那就是……六千万！
加上三亿六千万。
一共，四亿两千万！
他看着林凡。
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还差八千万。”
林凡轻声说。
“这八千万，顾老板，你打算怎么凑？”
她的眼神，带着一丝促狭。
顾城忽然笑了。
他的手，猛地抓住林凡的手。
紧紧地握在掌心。
“八千万，我要是还凑不出来。”
“我顾城的脸，就真要丢尽了。”
他站起身。
眉宇间，那股焦灼和阴霾，已经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发的斗志。
“但是，买银行……”
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林凡也站了起来。
她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明天，你就知道，什么叫，自己开银行。”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她的眼神，望向窗外那璀璨的黄浦江。
似乎已经看到，在省城那片土地上。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被她亲手掀起。
顾城看着她。
看着她那平静却又深邃的侧脸。
他知道。
这个女人。
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他伸出手。
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好。”
他轻声说。
“我信你。”
“我永远信你。”
林凡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放松。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危机，只是开始。
反击，才刚刚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