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经理盯着那一排黑皮箱。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皮箱被刚子依次拍开。
那是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墨香。
营业部里的嗑瓜子声消失了。
几个原本在翻报纸的老大爷站了起来。
他们摘下老花镜，使劲揉着眼睛。
“这……这么多钱？”
黄经理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甚至带了点尖锐。
他做了这么多年金融，还没见过有人拎着几百万现金来买认购证的。
顾城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能不能办？”
顾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黄经理回过神来，脸上的傲慢瞬间被谄媚取代。
“能办！肯定能办！”
“快！去把后勤的人都叫出来！给贵客倒茶！”
“不，去我办公室拿那罐大红袍！”
柜台后的女营业员们也慌了神。
她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林凡挽着顾城，神色平淡。
这只是第一步。
在这个连银行都还没完全联网的年代，现金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黄经理，我们时间有限。”
“五百个人，每人买一百张。”
“手续要快。”
林凡指了指门外黑压压的民工。
黄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张认购证30块，一百张就是3000块。
五百个人，就是一百五十万。
但这只是八个箱子里的冰山一角。
“这位夫人，您确定都要买吗？”
“现在外面都说这玩意儿就废废纸。”
黄经理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他心里也在犯嘀咕，这两人是不是哪个省出来的败家子。
林凡看了他一眼。
“你只管收钱，剩下的不用操心。”
黄经理连连点头，像是在啄米的公鸡。
“是是是，我多嘴了。”
他赶紧指挥手下开始干活。
营业部的门被打开，几十个民工被保镖有序地放了进来。
他们手里死死攥着身份证，眼神里满是局促。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几个大老板要花钱请他们来买这些花花绿绿的纸。
还要给他们五十块钱的劳务费。
这可是他们大半个月的工钱。
“排好队！一个个来！”
刚子在旁边维持秩序，嗓门大得像打雷。
路过的上海市民越聚越多。
他们趴在玻璃门上往里看。
“哎哟，这群北边来的乡下人疯了呀。”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上海爷叔摇着头。
“一千万买这东西？回去要跳黄浦江的呀。”
旁边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掩着嘴笑。
“我看他们是钱多烧得慌，以为上海滩遍地是黄金。”
“这些认购证要是能发财，我把名字倒着写。”
嘲讽声此起彼伏，钻进屋子里。
顾城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盒华子，扔给旁边的保镖一根。
他自己也点上一根，吐出一口烟圈。
“媳妇，这群人说咱们是傻子。”
林凡找个位置坐下，翻看着手中的认购证样板。
“现在笑得越开心，过几个月哭得就越响。”
她心里清楚，1992年的认购证，那是中国股市唯一的暴富车票。
此时的拒绝和嘲讽，都是日后眼红的伏笔。
营业部里的点钞机响个不停。
“刷刷刷——”
那是钞票滑过机器的声音。
黄经理亲自上阵，拿着钢笔在表格上飞速记录。
他的手都在抖。
这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极度的亢奋。
这笔单子要是做成了，他这一年的业绩都稳了。
“快！去隔壁分部调货！”
“这里的库存不够了！”
黄经理对着手下大吼。
谁也没想到，这个无人问津的冷门产品，今天会卖到断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黑皮箱里的现金不断减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沓沓厚实的、印着精美图案的认购证。
这些在旁人眼里的“废纸”，被林凡小心翼翼地装进专门准备的小箱子。
“老板，这是最后一批了。”
黄经理满脸堆笑地送上一叠凭证。
他看着顾城的眼神，就像在看财神爷。
“一共三万三千张。”
“您清点一下。”
顾城看都没看，直接摆手让刚子收起来。
“行了，换下一家。”
顾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黄经理愣住了。
“还……还有下一家？”
林凡站起身，理了理大衣。
“黄经理，上海可不止你们一家营业部。”
说完，两人在保镖的护送下，大步走出大厅。
门外的嘲笑声在他们出来的瞬间安静了几秒。
随后是更猛烈的议论。
“真买了？”
“那一箱子全是认购证？”
“败家子啊，真是败家子！”
那个戴眼镜的爷叔捶胸顿足，仿佛花的是他的钱。
顾城理都没理，径直上了一辆租来的豪华轿车。
车子发动，喷出一股浓烟，消失在街角。
留下营业部里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回到饭店，林凡把所有的门窗锁死。
刚子带着兄弟在走廊巡逻。
房间里，一箱箱的认购证堆在床头。
顾城解开领带，瘫在沙发上。
“媳妇，这一千万撒出去，我这心里也有点发毛。”
他虽然信林凡，但毕竟那是真金白银。
林凡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顾城，你相信命吗？”
顾城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
“我不信命，我只信你。”
林凡笑了。
“那就等着看吧。”
“一个月内，全上海的人都会求着你把这些纸卖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