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紧紧锁着她，带着醉酒后未散的朦胧，却又清明得可怕。
林凡的心跳得又快又乱，像是在打一场毫无章法的仗。
她被顾城紧紧抱在怀里，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却无法驱散那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空间里那块冰冷的屏幕，那个猩红的倒计时，像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会落下。
“真没事？”顾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痒痒的。
他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说辞。
“就是……就是做了个噩梦。”林凡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声音闷闷的，“梦见你不要我了，不要安安和宁宁了。”
她只能撒谎。
这个秘密太大了，大到她不敢泄露分毫。
顾城抱着她的手臂明显一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胡说八道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薄怒，还有一丝后怕。
“老子这辈子就是要给你们娘仨当牛做马的，怎么可能不要你们。”
他将她从怀里拉出来一点，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林凡，你听好了。”
顾城一字一顿，郑重得像是在宣誓。
“我顾城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就算哪天我死了，化成灰，那也是你们家的。”
滚烫的话语砸进林凡的心里，让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舍不得啊。
这个男人，把一颗心完完整整地捧到了她的面前，毫无保留。
她怎么能，怎么敢，踩碎它然后转身离开？
“知道了。”林凡吸了吸鼻子，强行挤出一个笑，“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她推了推顾城的胸膛，想从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好让自己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然而顾城却纹丝不动。
他深深地看着她，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安抚。
过了好几秒，他才松开手，将她轻轻放到大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睡吧，我守着你。”
顾城没有躺下，而是坐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林凡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可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
那个倒计时不会停止。
【是】或者【否】。
一个小时，她必须做出选择。
回到2020年，那里有她熟悉的一切，有便捷的科技，有自由的空气。
但那里，没有顾城，没有安安宁宁。
留在这里，她将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有爱她的丈夫和可爱的孩子。
但她将永远被困在这个时代，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再也回不去那个属于她的世界。
心脏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着，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腕上的玉镯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灼热感，像一个无声的催促。
她不敢睁眼，怕看到顾城担忧的脸。
她更不敢进入空间，怕看到那个不断减少的数字。
煎熬中，林凡几乎要崩溃了。
突然，她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
顾城躺了下来，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
他似乎以为她睡熟了，动作很轻，连呼吸都放缓了。
“凡凡……”
他梦呓般地喊着她的名字。
“别怕……”
林凡的身体一僵，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怕啊。
她怕得要死。
她怕选了“是”，顾城和孩子会怎么办。
她又怕选了“否”，自己会永远失去回家的机会，将来午夜梦回，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她更怕的是，如果她不选，那个神秘的力量会做出什么？
强制传送？还是抹杀？
一切都是未知。
而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就在这时，摇篮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哼唧声。
是宁宁醒了。
小家伙似乎是饿了，小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嗷嗷待哺的微弱哭声。
这哭声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林凡脑中那团混乱的迷雾。
她猛地睁开眼睛。
对了，还有孩子们！
她的安安，她的宁宁！
他们才刚来到这个世界，那么小，那么软，那么需要妈妈。
如果她走了，他们就要在没有妈妈的环境下长大。
他们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他们是没有妈妈的野孩子。
顾城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照顾好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他会手忙脚乱，会焦头烂额，会在无数个深夜里，抱着哭闹的孩子，绝望地喊着她的名字。
一想到那个画面，林凡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不！
她不能那么自私！
她已经不是孤身一人的林凡了，她是一个妻子，更是一位母亲！
林凡深吸一口气，心中那杆剧烈摇摆的天平，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倾斜。
她轻轻地挪开顾城的手臂，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向摇篮。
宁宁的小脸皱成一团，哭得真可怜。
林凡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来，动作熟练地拍着他的后背。
“宝宝不哭，妈妈在呢。”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妈妈的气息，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还委屈地抽噎着，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林凡胸口的衣服。
林凡低头，亲了亲儿子粉嫩的额头。
看着他全然依赖自己的样子，看着旁边睡得香甜的安安，林凡的心彻底地、完全地软了下来。
去他的2020！
去他的空调外卖互联网！
都没有她的老公和孩子重要！
下定决心后，林凡抱着宁宁，意念一动，再次进入了空间。
虚空中，那台黑色的手机依旧亮着。
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只剩下了最后十分钟。
林凡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向那张白色的桌子。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决绝地朝着那个代表着“留下”的选项按了下去。
【否】。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
怀里的宁宁突然“哇”的一声，哭得更响了。
小家伙似乎被手机屏幕上那诡异的光刺到了眼睛，小身子不停地扭动挣扎着。
林凡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先安抚孩子。
她抱着宁宁，轻轻晃动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秒。
宁宁挣扎的小手，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前一挥。
那只肉乎乎、粉嫩嫩的小手，精准无比地拍在了手机屏幕上。
正好按在了那个【否】的选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