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哥！
再不开门兄弟们可冲进去了啊！
是不是金屋藏娇不好意思见人啊？”
门外的公鸭嗓带着一股子戏谑，伴随着咣咣的砸门声，震得窗框直掉灰。
顾城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下，回头给了林凡一个安抚的眼神，那意思是：没事，是自己人。
但他脸上那股子凶煞气还没散干净，拉开门栓的手劲儿大得像是要捏碎铁皮。
门一开，三个穿着工装背心、流里流气的年轻后生就挤了进来。
打头那个染着撮黄毛，手里还拎着半只烧鸡和两瓶二锅头，正咧着嘴想调侃，一抬头看见屋里坐着的林凡，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哎哟我去！
传言是真的啊？
顾哥你真把林家那……那病秧子弄回来了？”
黄毛名叫大军，是顾城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出了名的嘴没把门。
后面跟着的两个，一个叫二奎，一个叫麻杆，也都愣在原地，眼神在顾城和林凡之间来回打转。
在这帮兄弟眼里，顾城那是机械厂一霸，以后是要娶大干部的女儿或者电影明星的，怎么就这般轻易地被个名声扫地的“肺痨鬼”给拿下了？
“闭上你的臭嘴。”
顾城一把夺过大军手里的烧鸡，反手扔在桌上，油纸包散开，香味瞬间飘满了那间空荡荡的屋子。
“叫嫂子。”
顾城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大军被噎了一下，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对着林凡拱了拱手：“嫂子好！
嫂子真是……气色不错啊，不像传言说得那么吓人嘛。”
林凡手里还捧着那个掉漆的红糖茶缸子。
她没像这年代的小媳妇那样羞答答地低头，反而大大方方地站起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眼神，不像是看客，倒像是领导视察工作。
“你们来得正好。”
林凡把茶缸子放下，声音清脆，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刚才顾城还在发愁，说最近黑市上的账目乱得像鸡窝，不知道是谁在那浑水摸鱼。”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大军脸上的笑僵住了，二奎缩了缩脖子，麻杆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
顾城也是一愣，挑眉看向林凡。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这黑市的烂账确实让他头疼，但他从没跟林凡提过。
林凡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她走到顾城那个堆满杂物的破柜子前，熟门熟路地翻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那是刚才顾城拿红糖时，她无意中瞥见的。
本子虽然破，但页脚折痕很深，说明主人经常翻看，却又理不清头绪。
“如果我没猜错，上周那批电子表的款项，少了三十块；前天从南边运来的的确良布料，损耗报得太高，至少多吞了两卷。”
林凡翻开本子，指着上面那一团乱麻似的数字，语气笃定得让人心惊。
其实她根本没细看，但这年头的黑市账目，无非就是那么几个猫腻。
加上她上辈子做过也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去的，对这种小团体的“油水”门清。
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冷汗都下来了。
这哪是病秧子，这简直是算盘精转世啊！
大军咽了口唾沫，求救似的看向顾城：“顾哥，这……这嫂子是干会计出身的？”
顾城靠在墙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不仅没拆穿林凡，反而顺势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怎么？
心虚了？
让你们平时手脚干净点，现在好了，家里有了个管账的，以后谁敢再糊弄我，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这一句话，直接坐实了林凡“管家婆”的地位。
林凡心里暗笑，这男人反应倒是快。
她也不想真把人得罪死，话锋一转：“不过嘛，兄弟们跟着顾城出生入死，这点油水也是辛苦钱。
但账目不清是大忌，万一被外人抓了把柄，那就是要把牢底坐穿的。”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刷刷刷在本子上画了几笔，重新列了个简单的收支表格。
“以后按这个记账，谁拿了多少，分了多少，一清二楚。
只要账平了，多出来的利润，顾城自然不会亏待大家。”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一套操作下来，三个混混被治得服服帖帖。
大军拿起那个本子一看，虽然看不懂那些专业的借贷符号，但那条理清晰的表格，让他这个大老粗都觉得赏心悦目。
“嫂子牛逼！”
大军竖起大拇指，这回是真心的，“顾哥，你这是捡到宝了啊！
以后咱这账要是能这么明白，那生意不得做到省城去？”
顾城掐灭了烟头，目光深沉地落在林凡身上。
灯光下，女孩虽然穿着不合身的大棉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股子从容自信的气场，让他那颗常年漂泊不定的心，莫名地稳了下来。
“行了，别拍马屁了。”
顾城走过去，把那本子合上，塞回给林凡，“既然嫂子发话了，以后账就归她管。
今晚的事儿，谁要是敢出去乱嚼舌根，说林凡一句不好听的……”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冷厉，扫过三人，“我就废了他。”
“哪敢啊顾哥！”
三人齐声保证。
送走了三个活宝，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凡刚想松口气，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她脸一红，下意识地捂住肚子。
顾城看着她那窘迫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磁性，像把钩子，挠得林凡耳朵发痒。
“等着。”
顾城挽起袖子，拿起桌上那半只烧鸡，转身去了外面的简易灶台，“给你弄点热乎的吃。”
看着男人忙碌的背影，林凡摸了摸心口。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吧？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林凡很清楚，要想在这个时代立足，光靠这点小聪明是不够的。
她得搞钱，搞很多很多的钱。
而顾城，就是她手里那把最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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