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块彩礼一分不能少,这死丫头还是个雏儿,够抵你那赌债了!”
尖利刻薄的女声像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锯开了林凡混沌的意识。
紧接着,一只粗糙如树皮的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索。
那手劲极大,掐得她大腿生疼。
“找到了!
死丫头片子,还敢把钱藏鞋垫底下!”
林凡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涂着劣质雪花膏、颧骨高耸的脸。
那是她的继母,王翠花。
昏黄的白炽灯泡在头顶摇摇欲坠,空气中弥漫着煤球燃烧后的呛人烟味,还有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墙上贴着发黄的“艰苦朴素”标语,窗户玻璃破了一角,糊着旧报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这是……1983年?
林凡的瞳孔剧烈收缩。
上一秒,她还是站在手术台上的金牌外科医生。
这一秒,她竟然回到了人生最黑暗的那一天。
前世,就是在这个雨夜,继母王翠花为了给亲儿子林宝根还赌债,给她下了迷药。
然后,把她卖给了那个打死过两任老婆的变态屠夫——赵大强。
“妈,那屠夫来了没?
我也要看看热闹。”
门口探进来一颗流里流气的脑袋,正是她那个不成器的继弟林宝根。
“来了来了,就在门口等着呢!”
王翠花把搜出来的五块钱救命钱塞进自己兜里,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死丫头,别装死!
既然醒了就给我爬起来!”
“为了把你养大,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
林凡只觉得浑身酸软,那是迷药的后劲还没过。
她死死盯着王翠花,眼底泛起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
报恩?
所谓的报恩,就是把她埋进火坑?
前世她软弱可欺,被卖给赵大强后受尽折磨,不到一年就被虐待致死。
重活一世,她若是再任人宰割,那这穿越也太窝囊了!
“报恩?”
林凡撑着床板,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冷冽。
“王翠花,这房子是我亲妈留下的,你是住着我的房,花着我爸的抚恤金,现在还要卖了我?”
王翠花被那眼神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
“嘿!
你个赔钱货还敢顶嘴?”
“老娘养你这么大,卖你怎么了?
那是你的福气!”
“大强!
进来!
人醒了,赶紧验货带走!”
随着王翠花的一声尖叫,原本虚掩的房门被一只油腻的大脚猛地踹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落下簌簌灰尘。
一股令人作呕的生猪油味混合着浓烈的汗臭味,瞬间涌入这狭窄的单间。
一个身高一米八、满脸横肉、腰间别着杀猪刀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赵大强。
他穿着一件油迹斑斑的深蓝色工装裤,一双绿豆眼冒着淫邪的光,死死盯着林凡。
“嘿嘿,这就醒了?
醒了好,醒了更带劲。”
赵大强搓着手,那双手上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暗红色血渍。
他一步步逼近床边,目光像两条黏腻的舌头,在林凡身上上下舔舐。
“听说还是个读书人?
细皮嫩肉的,肯定比那些粗娘们儿经折腾。”
王翠花在旁边赔着笑脸:“那是当然,大强兄弟,这可是我们厂一枝花,便宜你了。”
“要不是为了宝根,我也舍不得呢。”
赵大强狞笑着,那张长满黑毛的大手直接向林凡的胸口抓来。
“来,让老子先验验货,看看是不是真有料!”
极度的恶心感瞬间冲上林凡的天灵盖。
逃?
门口被王翠花母子堵着,窗户装了铁栅栏。
硬拼?
现在的身体虚弱无力,根本不是这头蛮牛的对手。
必须智取!
林凡的目光扫过赵大强那条满是油污的裤子,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触碰到她衣领的瞬间。
林凡并没有躲闪。
相反,她猛地向前一挺身,像是要迎合对方。
赵大强一愣,脸上露出得意的淫笑:“哟,还是个浪……” 话音未落。
“呕——!”
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声响起。
林凡用尽全身力气,调动起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水。
“哗啦!”
一大口混杂着胃酸的污秽物,精准无误地喷射在赵大强的裤裆和那双解放鞋上。
酸臭味瞬间盖过了猪油味。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大强低头看着自己裤腿上黄白色的呕吐物,整个人都懵了。
紧接着,便是暴怒。
“臭婊子!
你找死!”
他抬手就要扇林凡耳光。
然而,林凡并没有停下。
她顺势倒在床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双手死死抠住喉咙,发出拉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咳咳咳……咳咳咳……” 她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一边咳,一边用一种极其虚弱、却又透着诡异兴奋的声音喊道: “咳……打死我吧……打死我就解脱了……” “反正……反正我也活不久了……” “这肺痨……咳咳……已经把我的肺都要烂光了……” 赵大强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僵住了。
肺……肺痨?
在这个年代,肺痨虽然已经不是绝症,但在普通百姓眼里,依然是谈之色变的瘟神。
那是会过人气的!
而且极难治愈,是个无底洞!
王翠花也傻眼了,尖叫道:“死丫头你胡说什么!
你哪来的肺痨!”
林凡抬起头,乱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她惨然一笑,指着自己的肚子。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干呕?”
“那是病菌入了五脏六腑……连这肚子里的……”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眼神变得疯狂而凄厉。
“连这肚子里的孩子……都是带着痨病根儿的!”
“赵大强,你不是要验货吗?
来啊!”
“我这身体里全是病气,你碰一下,这病就过给你!”
“咱们一起死!
咳咳咳……” 说着,她作势又要往赵大强身上扑,嘴里还喷着唾沫星子。
“妈呀!”
赵大强吓得怪叫一声,像见了鬼一样连退三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是色迷心窍,但他更惜命啊!
这要是染上肺痨,还怎么杀猪?
怎么过日子?
而且,这女人说肚子里有孩子?
不仅有病,还是个破鞋?
“王翠花!
你个老虔婆!”
赵大强怒不可遏,转身一把揪住王翠花的衣领。
“你敢坑老子?
拿个得痨病的破鞋来抵债?”
“还他妈怀了别人的种?”
“退钱!
把那五百块退给我!
还要赔老子精神损失费!”
王翠花被勒得喘不过气,拼命挣扎:“大强兄弟你别听她瞎说!
她没病!
她还是黄花大闺女!”
“没病?
没病能吐成这样?
那脸色蜡黄得像死人一样!”
赵大强看着裤腿上的秽物,恶心得直反胃。
“你要是不退钱,老子今天就把你家宝根剁了喂猪!”
一听到要动宝贝儿子,王翠花彻底慌了。
“别别别!
我想办法!
我退!”
趁着三人扭打扯皮、走廊里邻居们纷纷探头围观的混乱间隙。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就是现在!
这只是缓兵之计,一旦赵大强反应过来带她去卫生所检查,一切都会露馅。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家!
而且,她必须找一个能镇得住场子、让赵大强和王翠花都不敢轻举妄动的靠山!
林凡强忍着身体的虚弱,从床上滚下来。
她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就在这时,她感觉左手掌心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那是…… 前世她偶然得到的那个随身空间?
它也跟着来了?
但现在来不及研究。
林凡咬着牙,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猛地冲出了房门。
穿过混乱的走廊,撞开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筒子楼外,大雨倾盆。
昏黄的路灯下,小卖部的雨棚里。
一个穿着黑色背心、手里拿着一瓶北冰洋汽水的年轻男人,正懒洋洋地坐在那儿。
他剑眉星目,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眼神却冷得像冰。
顾城。
机械厂保卫科的科长,也是这一片出了名的“二流子”、“活阎王”。
传闻他背景深厚,手段狠辣,连厂长都要让他三分。
更是传闻,他不近女色,任何敢靠近他的女人都被丢了出去。
林凡的心脏狂跳。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绝处逢生。
赌输了,不过是换一种死法。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暴雨,朝着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