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我被渡轮汽笛声唤醒。
雨后的香港空气清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毯上。我起身拉开窗帘,维多利亚港在晨光中展现出与夜晚截然不同的面貌——海水澄澈湛蓝,对岸九龙的天际线清晰可见,几艘白色帆船正在港中缓缓航行。
高军敲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夹和今天的行程安排。
“小田总,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他将文件放在桌上,“这是今天要见的几位电影界人士的资料。按你的要求,筛选了既有商业成功经验,又对历史题材有兴趣的导演和制片人。”
我翻开资料夹。
第一页是刘伟强,戴黑框眼镜、留短发的中年男子照片。简介写着:1960年生于香港,代表作《古惑仔》系列、《风云雄霸天下》待上映。以快节奏剪辑和视觉冲击力着称,票房号召力强劲。
“刘伟强导演对历史题材感兴趣?”我有些意外。印象中他最擅长现代都市题材,尤其是黑帮片。
“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高军在我对面坐下,“根据打听到的消息,刘导最近两年一直在寻找转型机会。他觉得纯粹的商业片做到头了,想尝试更有深度的题材。去年他私下去内地考察过好几次,还专门去西安、南京看古迹。”
我继续翻看。
第二份资料是徐克。照片上的他托着下巴沉思,眼神透着艺术家特有的敏锐与不羁。
“徐克导演也愿意见面?”
“徐导的助理回复得很积极。”高军说,“他说徐导看了《明朝那些事儿》前两册,对书中描写的江湖与庙堂的互动特别感兴趣。你知道的,徐导一直痴迷于武侠世界,而你的书虽然写的是历史,但那些权谋斗争、人物命运,在他看来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江湖’。”
我点点头,翻到第三份。
陈嘉上,1960年生于香港,代表作《逃学威龙》系列、《精武英雄》。简介中提到,他擅长在商业类型片中融入人文思考,作品兼具娱乐性和思想性。
“陈嘉上导演是主动联系我们的。”高军补充,“他有个朋友在天地图书工作,看到了《明朝那些事儿》的书稿,推荐给了他。陈导看完后,特意托人传话,想聊聊影视改编的可能性。”
三份资料,三位风格迥异的导演。这恰恰反映出香港电影工业的特点:高度商业化、类型化,但也不乏寻求突破的创作者。
“上午见刘导,下午见徐导和陈导?”
“是的。中午刘导安排了浅水湾的私房菜馆,他说那里清静。徐导和陈导约在了香港电影文化中心。”
独立二层小楼,清水混凝土外墙颇具现代感。门厅处《古惑仔》系列电影海报陈列,郑伊健、陈小春等人年轻的面孔在玻璃相框里定格。
“田先生,高先生,欢迎!”刘伟强亲自在门口迎接。他比照片上更瘦,穿着深蓝色polo衫和卡其裤,手里拿着黑色导演取景器——这似乎已是他的标志性配件。
工作室内部是典型的电影人风格:墙上贴满分镜草图,书架塞满电影理论书籍和影碟,角落堆着几台不同型号的摄影机。最引人注目的是整面墙的白板,上面用彩色记号笔画着复杂的人物关系图和剧情时间线。
“刘导的工作室很有特色。”
“乱,太乱了。”刘伟强笑着摇头,“做电影的人脑子里想法太多,手边的东西就顾不上整理。这边请。”
靠窗的会客区,助理端上港式奶茶和菠萝包,浓郁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田先生,你的书我看了三遍。”刘伟强开门见山,从茶几底下拿出那本已经翻得卷边的《明朝那些事儿》第一册,“不瞒你说,刚开始是朋友推荐,抱着随便翻翻的心态。结果一看就停不下来——你写历史的这种方式,太适合拍电影了。”
“哦?刘导觉得适合在哪里?”
“节奏!”他用力拍了下书封,“你看你写朱元璋从和尚到皇帝的这段,每一章都有悬念,每一节都有转折。读者就像在看精彩的电视剧,总想知道‘然后呢?然后呢?’。这种叙事节奏,和我们拍商业片追求的‘三分钟一个小高潮,十分钟一个大高潮’不谋而合。”
我喝了口奶茶,甜度刚好:“那刘导觉得,如果改编成电影,应该从哪个部分切入?”
刘伟强显然早有思考。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如果是我来拍,我会选择两个切入点。第一,拍朱元璋的成长史,从皇觉寺的小和尚,到红巾军的小兵,再到称霸一方的吴王,最后登基为帝。这是一个典型的英雄成长故事,观众容易代入。”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条上升曲线。
“第二,拍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这个题材更有国际视野,场面可以做得很大——浩瀚的海洋,庞大的舰队,异域的风情。而且,”他转过身,眼中闪着光,“郑和下西洋背后的政治博弈,皇权与宦官集团的斗争,舰队内部不同势力的角力,这些戏剧冲突太足了!”
高军适时提问:“刘导,如果按这两个方向拍,预算大概需要多少?”
“第一部,朱元璋的成长史,中等投资,五千万港币左右可以拿下。”刘伟强坐回沙发,“主要花费在战争场面和宫廷布景。第二部郑和下西洋,那就得大制作了,没有一亿五千万下不来。光是造几艘宝船的模型,搭建码头和异域街景,就是天文数字。”
这个数字在1999年堪称巨额。我心中快速计算——按现在汇率,一亿五千万港币约合两千万美元。在好莱坞不算什么,但在华语电影界已是顶级规模。
“刘导觉得,这样的投资,市场能收回成本吗?”
刘伟强沉默了。他端起奶茶杯轻轻转动:“说实话,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香港市场太小,光靠本地票房肯定不行。必须打入内地市场,还要考虑东南亚的华人市场,甚至日本、韩国。但如果——”
他放下杯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如果剧本足够好,制作足够精良,演员阵容足够强大,再加上你原着小说的读者基础,成功的概率至少有六成。而一旦成功,收益将远超电影本身。”
“怎么说?”
“衍生品。”刘伟强吐出一个在当时还比较陌生的词,“电影火了,可以开发电视剧、动画片、游戏、玩具、服装……我在好莱坞考察过,他们的电影收入,票房只占三分之一,大头在后续的衍生开发。我们华语电影在这方面还很落后,但这正是机会。”
这番话让我刮目相看。在这个大多数香港电影人还停留在“拍片-上映-收钱”简单模式的年代,他已经看到了产业链的更大图景。
“刘导的视野很开阔。不过,我还有个问题。如果我们要合作,您打算如何处理历史真实性和戏剧加工之间的平衡?”
这问题显然问到了关键。刘伟强沉吟片刻,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影集,翻到其中一页。那是一组《古惑仔》剧照,旁边贴着香港黑帮真实案件的剪报。
“田先生,你看。”他指着那些资料,“拍《古惑仔》的时候,我做了大量调研。真实的黑帮生活是什么样?和电影里一样吗?当然不一样。电影要好看,必须提炼、加工、强化。但核心的东西不能变——那种兄弟情义,那种江湖规矩,那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无奈。”
他合上影集:“拍历史片也是同样的道理。朱元璋不可能每说一句话都引经据典,郑和下西洋的船员不可能个个满口文言文。我们要做的是抓住历史的‘神’,然后用现代人能够理解和共鸣的方式,把‘形’呈现出来。”
接下来一小时,我们深入探讨改编细节。刘伟强展现出商业片导演的专业素养——对市场敏感,对观众心理把握精准,对制作流程了如指掌。但同时,我也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确实有一种想要突破自我、创作更有分量的渴望。
餐厅位于老式别墅一楼,窗外是绵长沙滩和蔚蓝大海。刘伟强显然是常客,老板亲自迎接,安排安静包间。
“这里的清蒸东星斑是全香港最好的。”刘伟强热情推荐,“还有他们自制的虾酱,配炒空心菜一绝。”
等待上菜时,他聊起了香港电影产业的现状。
“田先生,你别看香港电影现在好像很繁荣,金像奖一年比一年热闹,其实危机四伏。”他点了支烟,眼神忧虑,“好莱坞大片越来越强势,《泰坦尼克号》去年在香港拿了六千多万票房,我们的本土电影呢?能过千万就已经是爆款了。”
“而且,”他吐出一口烟圈,“人才在流失。吴宇森去了好莱坞,周润发也去试水,连武术指导、美术指导都被高薪挖走。留下来的人,要么拼命拍烂片赚快钱,要么像我这样,想转型却找不到方向。”
服务员开始上菜。清蒸东星斑果然鲜美,鱼肉嫩滑,酱汁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食材本味。
“所以刘导想和内地合作,不只是看中一个题材,更是看中内地庞大的市场和发展潜力?”
“没错。”刘伟强小心夹起一块鱼腹肉,“香港太小了,五百万人,市场已经饱和。内地有十二亿人,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进电影院,那就是一千两百万观众。这个数字,香港电影人做梦都不敢想。”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是想进入内地市场,也不容易。审查制度是一道坎,文化差异是另一道坎。很多香港导演拍的东西,内地观众看不懂,或者不喜欢。所以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一种方式,既能保留香港电影的快节奏和视觉冲击力,又能符合内地观众的审美和价值观?”
“《明朝那些事儿》就是这种尝试?”
“至少是一个可能性。”刘伟强认真地说,“你的书在内地卖得好,说明这种讲述历史的方式是被接受的。如果我们能用电影的语言,把你的文字视觉化、戏剧化,也许就能找到那条通往更广阔市场的路。”
午餐在深入交流中结束。临别时,刘伟强握着我的手说:“田先生,不管最后我们能不能合作,今天这次谈话都让我受益匪浅。你虽然年轻,但对文化产业的理解,比我见过的很多老江湖都要深刻。”
旧工厂改造的建筑,裸露的红砖墙、钢架结构与现代玻璃幕墙形成有趣对比。一楼展览厅正在举办“香港电影百年回顾展”,老照片记录着从黑白默片到彩色宽银幕的变迁。
徐克和陈嘉上已经在二楼会客室等候。两人风格迥异——徐克穿着黑色中式上衣,头发有些凌乱,正专注看手中剧本;陈嘉上西装革履,面前摊开厚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徐导,陈导,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是我们来早了。”陈嘉上起身握手,笑容温和,“徐导说今天要见的这位小朋友很有意思,非要提前过来准备。”
徐克这才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我。他打量人的方式很特别,像在观察复杂的镜头构图,目光在几个关键点间快速移动。
“田浩彣。”他念出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写《明朝那些事儿》的那个。”
“是我,徐导。”
“坐。”徐克指了指对面沙发,自己却依然站着,“你的书,我看了。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写朱元璋杀功臣那段,为什么要用那么多心理描写?历史书上不会写这些。”
这问题很有徐克的风格,直接,切入核心。
“因为历史是人创造的,而人有情感,有动机,有恐惧。”我平静回答,“朱元璋为什么要杀功臣?仅仅是因为忌惮他们的权力吗?还是因为他从底层爬上来,内心深处始终有一种不安全感?我想写的,不仅仅是‘发生了什么’,更是‘为什么会发生’。”
徐克沉默几秒钟,突然转身在白板上画起来。他用简单线条勾勒出几个人形,在人物之间画上箭头、问号、感叹号。
“看,这就是戏剧。”他指着那些图形,“人物关系,情感冲突,命运抉择。历史是已经写好的剧本,但拍电影的人,要去挖掘剧本背后的潜台词。”
陈嘉上笑着插话:“徐导一谈起创作就这样。田先生别介意,他是真的对你的作品感兴趣。”
接下来三小时,我们进行了一场高强度、高密度的对话。
徐克对历史中的“奇人异事”特别着迷——姚广孝这个和尚谋士,郑和这个宦官航海家,于谦这个文人救国的兵部尚书……在他眼中,这些都不是干巴巴的历史人物,而是一个个充满戏剧张力的电影角色。
“田先生,你书里写姚广孝劝朱棣起兵那段,我反复读了好几遍。”徐克越说越兴奋,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一个和尚,在寺庙的禅房里,用一盘棋、几句话,就说服了一位藩王去争夺天下。这个场景太有画面感了——昏黄的油灯,棋盘上的黑白子,窗外淅沥的雨声,两个人压低的对话声……”
他闭上眼睛,仿佛已看到那个镜头:“我要用特写,拍姚广孝的眼睛。那不是一个普通和尚的眼睛,那是一个能看到天下大势的眼睛。然后镜头缓缓拉开,从眼睛到脸,到整个禅房,最后是窗外无边的黑夜——那是等待被点燃的时代。”
陈嘉上则更关注宏观结构。“如果要做系列电影,我们需要整体规划。第一部讲什么?第二部讲什么?人物怎么贯穿?主题怎么深化?不能拍一部算一部,那样成不了经典。”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已画好详细时间线:“我建议,我们可以按照‘开创-鼎盛-危机-重生’的脉络来规划。第一部,明朝开国,讲创业的艰难;第二部,永乐盛世,讲守成的智慧;第三部,土木堡之变,讲危机的考验;第四部,张居正改革,讲变革的勇气……”
这规划让我眼前一亮。陈嘉上不愧是擅长结构的导演,思路清晰,逻辑严密,确实把握住了明朝历史的几个关键转折点。
讨论进行到傍晚时,话题逐渐从具体项目转向更宏观的思考。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维多利亚港又开始了璀璨的夜生活。
“田先生,”徐克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听过香港的潮声吗?”
“潮声?”
“对,潮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徐克走到窗前,看着下面海湾,“香港是个海岛,几百年来,潮声一直在。英国人来了又走,日本人来了又走,但潮声没变。拍电影的人,有时候会忘记这件事——我们拍的再热闹,也就是一时的浪花。真正重要的,是潮水下面的东西。”
“徐导是说,文化传承?”
“是根。”徐克转过身,眼神深邃,“你的书为什么好?因为它写的是中国人的根。朱元璋是根,郑和是根,于谦也是根。我们这些拍电影的人,如果只是学好莱坞的技术,拍些不中不西的东西,那就像无根的浮萍,看着好看,风一吹就散了。”
陈嘉上深有同感:“徐导说得对。香港电影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浮躁,太急功近利。大家都想赚快钱,没人愿意沉下心来做有根基的东西。但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自己做死。”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今天见这三位导演的意义。刘伟强代表着香港电影产业化的极致,徐克代表着香港电影艺术探索的锋芒,陈嘉上代表着香港电影在商业与艺术间的平衡尝试。而他们共同面对的,是整个华语电影产业转型期的迷茫与求索。
“三位导演,”我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愿意和你们一起,尝试拍一部不一样的华语历史电影——不只是一部赚钱的商业片,更是一部能留下来、能被记住的作品。你们愿意加入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华灯初上,香港的夜生活正式开始。但在这间会客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徐克第一个打破沉默:“怎么个不一样法?”
“三合一。”我伸出三根手指,“刘导的商业嗅觉,徐导的艺术追求,陈导的结构把控。我们成立一个联合创作组,你们三位都是导演,但分工不同——刘导负责市场和制作,徐导负责风格和视觉,陈导负责剧本和结构。而我,作为原着作者和总策划,负责把握历史真实性和整体方向。”
这提议显然超出了常规。三位成名导演联合执导一部电影,在香港电影史上几乎没有先例。
但陈嘉上先笑了:“有意思。这不就是明朝的内阁制吗?各司其职,相互制衡。”
“更像是永乐年间的郑和船队。”徐克眼中闪着光,“旗舰统领全局,各分舰队有自己的任务,但目标一致——探索未知的海洋。”
刘伟强沉思良久,最后说:“技术上可行,但需要一套详细的合作机制。怎么决策?怎么分工?利益怎么分配?这些都要想清楚。”
“所以我们先不急着签合同。”我说,“我们可以用三个月时间,做一个详细的企划案。包括剧本大纲、概念设计、预算规划、市场分析。三位导演可以在这段时间里磨合,看看这种合作模式是否可行。三个月后,如果我们都觉得没问题,再正式启动。”
这稳妥的方案获得了三人的一致认可。
离开电影文化中心时,夜幕已深。高军开车送我回酒店,路上他一直沉默。
“高总,想什么呢?”
“小田总,”高军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我在想,你今天做的这个决定,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不仅仅是几部电影,可能是整个华语影视产业的合作模式。”
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高总,你知道为什么香港能成为东方好莱坞吗?”
“因为自由?因为开放?”
“因为敢试。”我说,“五十年代试出了武侠片,六十年代试出了歌舞片,七十年代试出了功夫片,八十年代试出了黑帮片。每一次成功,都是从大胆的尝试开始的。现在,轮到我们来试了——试一种新的合作模式,试一种新的历史讲述方式,试一条连接内地与香港的影视之路。”
车子驶过海底隧道,灯光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在这光与影的交错中,我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画面——大银幕上,朱元璋在濠州城头眺望远方;郑和的宝船舰队劈波斩浪;于谦在京城危局中挺身而出……
而那些画面下,是潮声。
永不停息的潮声。
“见三位导演,收获远超预期。刘伟强的商业敏锐,徐克的艺术狂热,陈嘉上的结构思维,三种力量若能融合,或许真能创造出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共同的焦虑是香港电影的出路。这焦虑背后,是整个华语文化产业的转型阵痛。我们赶上了这个节点——香港回归,内地开放,市场在变大,观众在成长,技术在进步。
“关键是要找到那个平衡点:既要尊重历史,又要吸引观众;既要艺术追求,又要商业成功;既要香港经验,又要内地视野。
“今晚提出的‘三导演联合制’是个冒险,但值得一试。影视是团队艺术,一个人的智慧有限,一群人的智慧可以互补。这或许能成为未来大制作的标准模式。
“明天还有最后一天。要见电视台和流媒体平台的人。影视的未来不仅在电影院,更在千家万户的屏幕上。需要提前布局。
“另:徐克说的‘潮声’,印象深刻。文化如潮,有涨有落,但真正的根基在水下。我们的作品,也要有水面下的东西——那些关于人性、命运、时代的思考。没有这些,再华丽的技术也只是泡沫。”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走到阳台。深夜的香港依然灯火通明,中环的摩天大楼像一根根发光的柱子,支撑着这片不夜的天穹。
远处传来渡轮的汽笛声,悠长而深沉,与海浪拍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那就是潮声。
几百年没有变过的潮声。
而我们,将成为这潮声中,新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