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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商业的尺 艺术的灯(1 / 1)

四月倒数第二周,北京突然倒春寒。昨天还穿着单衣的人们,今天又翻出了薄毛衣。天空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雨,空气里有种湿冷的味道,钻进骨头缝里。

我坐在“星海”三楼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铅灰色的天。桌上摊开着几份报表,还有厚厚一摞信件——有读者的来信,祝贺《明朝》完结;有媒体采访的邀约,想约发布会后的专访;但更多的是“共荣音乐”那边传来的各种文件、市场数据、合作方意见。

最上面的,是王斐《流光絮语》正式发行版专辑的市场报告。

这张专辑,制作周期长达八个月。从去年夏天开始录音,到今年三月才正式发行。制作人是请的台湾一位擅长氛围音乐的老师,编曲精细到每一个音色,混音是在日本做的。专辑封面是她站在晨雾中的侧影,朦胧而诗意;专辑介绍里写:“献给所有在都市喧嚣中寻找内心宁静的人。”

市场反应……很分裂。

专业乐评人给了极高的评价。

《音乐周刊》用了整整两版,标题是《独立音乐的清流:王斐与她的诗意世界》。文章写道:“在王斐的音乐里,你能听到城市的呼吸,听到现代人的孤独与自省。她的声音像一汪清泉,在嘈杂的流行乐坛中,提供了一种珍贵的宁静。《流光絮语》不是一张追求即刻快感的专辑,它需要你静下心来,反复聆听,每一次都能发现新的细节和感动。”

《唱片评鉴》的主编亲自撰写长文,称赞这张专辑“在商业与艺术之间找到了微妙的平衡”,“王斐用她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和极具文学性的歌词,构建了一个完整的内心世界。这张专辑可能不会成为大街小巷传唱的爆款,但它会在真正懂音乐的人心中,占据一个特殊的位置。”

但销量呢?

首周八千张。

这个数字放在独立音乐圈不算差,甚至可以说不错。很多独立音乐人的专辑,首周能卖一两千张就算成功了。但考虑到我们对王斐的投入——四十八万的制作成本,这还不算前期的企划、宣传、物料……

高军昨天来汇报时,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报表上的数字:

“小田总,王斐这张专辑的成本是四十八万。按照现在的销售趋势,要收回成本至少需要半年。这还不算后续的宣传投入——我们计划中的校园巡演、电台专访、杂志专题……每一样都要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共荣音乐’合作方那边传来的意见……不太乐观。”

我翻开另一份文件,是“原点音乐”周生发来的传真。婉,但意思很清楚:

“田总,王斐的音乐很有格调,在文艺青年圈子里口碑很好。但‘共荣’现在刚起步,需要的是能快速打开市场、建立品牌知名度的作品。王斐这种……太安静了,传播速度慢,受众面窄。”

“我们的市场调查显示,现在港台和内地的年轻人,更喜欢节奏感强、旋律上口、容易跟唱的歌。你看britney为什么能火?因为她的歌简单、直接、有记忆点,听一遍就能哼出来。王斐的歌需要听三遍以上才能进入状态,这在现在的市场环境下……很吃亏。”

王斐《流光絮语》首周销量:8000张

台湾民谣组合“野火”新ep《街角的吉他声》首周销量:张(台湾地区)

制作成本:王斐专辑48万,“野火”ep15万。

周生最后写道:“‘共荣’的资源有限。我的建议是,暂时减少对王斐的投入,把资源倾斜给‘野火’。等‘野火’站稳了,有了稳定的现金流,再回头支持王斐也不迟。商业上,这更稳妥。”

我没说话,把传真放在一边。

更棘手的是何西。

我翻开何西专辑《黄土》的报告。这份报告更薄,数据更刺眼。

从97年底的初遇,我便决定签下他。他背着破吉他,在酒吧唱着自己的歌,声音粗粝,歌词直白得像刀子,刺向一切虚伪。我被那种真实打动——那种属于年轻人的迷茫、愤怒、对世界的质疑,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表达出来。

我满足了他的所有要求:最好的制作团队,最宽松的创作环境,林浩陪着他在西安录音,一待就是两个月。98年完成后期混音,我在台北给杨峻荣听的完整版本,杨总当时沉默了很久,说:“这孩子的音乐……很真。但市场可能接受不了。”

后来因为“星海”业务的重心调整,因为跨两岸三地的合作框架搭建,因为种种原因……直到上个月,何西的首张专辑,《黄土》,才蹒跚面世。

制作成本不高,二十万。但耗费的时间精力,却很多。

宣传很克制,主要在一些独立音乐论坛和大学校园里推广,没有上主流媒体。我们想先在小圈子里建立口碑,再慢慢扩散。

反响……比王斐更惨。

专业乐评几乎一边倒地批评。《音乐周刊》的乐评人写道:“这是一场自我陶醉的失败实验。创作者显然还没学会如何与听众沟通,沉溺于个人情绪的宣泄,旋律支离破碎,歌词晦涩难懂。独立音乐不等于粗制滥造,更不等于拒绝沟通。”

《音乐天堂》杂志说得更直接:“《黄土》试图用噪音和呓语来表现‘真实’,但结果只是制造了一堆难以忍受的声响。如果这就是中国摇滚的未来,那真是令人绝望。”

销量?首周一千二百张。而且大部分是他朋友、同学、以及一些出于同情支持的乐迷买的。真实的市场反应,可能连这个数字都没有。

昨天,何西来找我。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好。站在我办公室门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挫败后的疲惫:

“田总,”他说,“我想……我可能不适合做音乐。”

我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指尖微微发抖。

“专辑我听了。”我说,在他对面坐下,“听了很多次。”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点火星。

“技术上有些问题,”我实事求是,“结构稍许松散,有些段落可以更紧凑。歌词太晦涩,意象堆叠太多,普通听众很难进入。”

那点火星迅速暗淡下去。

“但里面有种东西,是真的。”我继续说,看着他眼睛,“那种愤怒是真的,那种困惑是真的,那种想冲破什么又不知道往哪冲的劲儿……是真的。我能在你的音乐里,听到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何西,而不是一个包装好的艺人。”

他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杯子里氤氲的热气。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但没人听。”他终于说,声音干涩,“那些乐评……他们说我是噪音,是呓语。朋友说听不懂,同学说太吵了……田总,我做音乐,不是想自娱自乐。我想说话,想有人听。但现在……好像只有我自己在听。”

这个问题,我也在问自己。

下午,“共荣音乐”负责宣发的陈小姐专门从香港飞过来,开了一个小会。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高军、我、陈小姐,还有“共荣”代表李宗盛、杨峻荣的市场总监孙先生——孙先生没来,派了个助理。

陈小姐三十出头,姓陈名薇,做事干练,说话直接,典型的香港职场女性。她把两份数据报告放在桌上,推了推无框眼镜:

“王斐专辑,制作成本48万,目前回收12万,按当前销售曲线预估,需要7-8个月回本。何西专辑,制作成本20万,目前回收2万,按照当前趋势,回本无望。”

她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田总,高总,我不是否定王斐和何西的艺术价值。但‘共荣音乐’不是一家公司,不是艺术基金会,是联合了多家资源的平台。我们要对股东负责,要对签约的其他艺人负责,也要对整个平台的可持续发展负责。”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资源优化配置。

“如果一直把钱和资源投在没有明确回报的项目上,整个平台都会垮掉。其他艺人会怎么想?‘野火’组合的首张ep,成本只有15万,首周在台湾就卖了一万五千张,现在还在持续销售。他们的音乐同样有品质,但更贴近市场。”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立场没变:“我的建议是:暂停王斐第二张专辑的筹备,将预算转给‘野火’组合的全国巡演。至于何西……”

她看了一眼何西的报告:“可以考虑解约,或者转为非独家合作,公司不再承担制作费用,只提供发行渠道,分成比例调整。这样既能止损,也能给何西更多自由,他可以去寻找更适合他的合作方。”

高军看向我。

陈薇也看向我。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窗外的天色更暗了,像是要下雨。

我翻看着那些数据报告,那些冰冷的数字像针一样扎眼。48万,8000张;20万,1200张。商业的逻辑清晰而残酷:投入产出比。

但音乐仅仅是生意吗?

艺术的价值只能用销量衡量吗?

那些深夜的创作,那些录音棚里的反复打磨,那些想要表达的冲动和痛苦……这些,数字能衡量吗?

“艺术需要时间成长。”我最后说,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薇摇头,动作干脆:“田总,我理解你的想法。真的,我大学也学艺术,我知道那种‘为艺术而艺术’的情怀。但现实是,‘共荣音乐’要活下去,要发展,就不能只靠情怀。我们要面对市场,面对投资人,面对残酷的竞争。”

她身体前倾,语气诚恳:“王斐的音乐很好,但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被更多人接受。何西……他的音乐可能永远都只是小众。市场就是这样,有些东西就是叫好不叫座。我们可以欣赏,可以尊重,但不能把整个平台的未来押在上面。”

她说得对。从商业逻辑上,完全正确。资源应该流向效率最高的地方,这是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

“给我一周时间。”我说,合上报告。

“什么?”陈薇没明白。

“一周时间,让我想想。”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王斐和何西的问题,我会给出解决方案。既不让平台承担过大风险,也不简单放弃他们。”

陈薇看着我,眼神复杂。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一周。但田总,请理解,‘共荣’不是我们一家说了算,香港和台湾那边也在看着。如果迟迟没有改善,压力会很大。”

“我明白。”

散会后,我没给李老师、杨总打电话,也没回办公室。

而是下楼,去了一个地方。

红星生产社。

自从“星海”独立运营后,我过来的次数很少。但每次来,都有种回家的感觉——那种混杂着烟味、汗味、乐器声和自由讨论气息的味道,像某种精神上的故乡。

陈健添在办公室里,看到我,有些意外:“浩彣?怎么来了?脸色不太好。”

我们在那张熟悉的旧沙发上坐下。沙发是真皮的,已经磨得发亮,坐下去会陷进去一点。陈健添给我倒了杯茶,是上好的龙井,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像活着的小生命。

“陈叔,想找你聊聊。”我说,捧着茶杯,温度从指尖传来。

“遇到麻烦了?”他敏锐地问,点了支烟。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形成奇妙的图案。

我简单说了王斐和何西的情况,还有“共荣”那边的压力。没有隐瞒数字,也没有掩饰困境。

陈健添听完,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让他的脸有些模糊:“浩彣,这事我经历过太多次了。几乎每一个想做点不一样音乐的人,都会遇到——商业和艺术的矛盾。说白了,是要眼前的钱,还是要心里的火?”

他靠在沙发上,眼神有些悠远,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当年签郑钧的时候,公司所有人都反对。说他的音乐太叛逆,歌词太尖锐,市场不会接受。说‘私奔’?和谁私奔?这是道德问题。说‘赤裸裸’?太直接了,电台不会播。”

“签许巍的时候更夸张。”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骄傲,“有人说他唱歌像念经,旋律太平,没有高潮。说他写的都是‘在别处’、‘我的秋天’、‘路的尽头’……太文艺了,老百姓听不懂。预算给得很少,宣传也省,觉得反正不会火。”

“但你还是签了。”我说。

“因为我在他们眼睛里看到了光。”陈健添说,弹了弹烟灰,“那种只有真正热爱音乐、真正有话要说的人才会有的光。钱可以赚,市场可以培养,听众可以引导。但这种光,一旦熄灭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一个人可能从此就变成了行尸走肉,唱着自己都不信的歌,赚着让自己恶心的钱。”

他看着我,目光如炬:“你现在遇到的,是每一个想做点不一样事情的人都会遇到的——商业的尺和艺术的灯。尺子量的是长短、多少、盈亏。灯照的是方向、价值、灵魂。你要用尺子来决定灯该不该亮、该亮多亮吗?”

“如果两者都想要呢?”我问,“既要活下去,又要心里那盏灯亮着?”

陈健添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无奈:“那就要有本事,在养活自己的同时,不把心里的火苗浇灭。就要有智慧,知道什么时候该妥协一点,什么时候该坚持到底。就要有耐心,相信好东西需要时间,酒越陈越香。”

他掐灭烟头,坐直身体:“我给你讲个故事。八几年的时候,北京有个地下乐队,叫‘暗流’。玩的是没人听的实验摇滚,把京剧唱腔、民间小调、工业噪音全混在一起。穷得吃不起饭,就去酒吧打工,去街头卖唱,去给人家搬家公司当苦力。但每周雷打不动,聚在一起排练,写新歌,吵得邻居报警。”

“后来呢?”我问。

“后来乐队散了。”陈健添说,语气平静,“有人去了深圳做生意,卖牛仔裤,后来开了厂。有人回了老家教书,娶妻生子。有人去了国外,再没消息。但去年,我在后海一个小酒吧,看到其中一个人在演出。快五十岁了,头发都白了,背也有点驼,还在唱那些没人听的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台下就七八个人,都是老朋友或者偶然走进来的游客。但他唱得很投入,闭着眼睛,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结束后我请他喝酒,他说:‘陈哥,我这辈子没红过,没赚过大钱,老婆也跟人跑了。但我每天晚上都能睡得着觉,因为我知道,我没背叛过自己。我唱的是我心里想唱的东西,这就够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像心跳。

“浩彣,”陈健添最后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我心上,“你现在的位置很特殊。你有钱,有资源,有影响力。你能做的事,比我们当年多得多。你能支持更多的王斐、更多的何西,让他们有机会发出自己的声音。”

“但记住——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你一个决定,可能就决定了一个年轻人是继续做梦,还是彻底醒来。是相信艺术有价值,还是从此只认钱。你手里拿着那把尺子,也举着那盏灯。怎么平衡,是你这辈子要修的功课。”

从红星出来,天已经黑了。雨终于开始下,淅淅沥沥的,不大,但很密,在路灯下像无数银色的丝线。

我没有骑车,也没打伞,就沿着街道慢慢走。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让人清醒。

路过一家音像店时,我看到橱窗里摆着britney的专辑《…baby one ore ti》,旁边是王斐的《流光絮语》,再旁边是何西的《黄土》。

三张专辑摆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britney的封面色彩鲜艳,女孩笑容灿烂,金发耀眼,充满青春活力。

王斐的封面色调清冷,女孩侧影安静,眼神悠远,像一首朦胧的诗。

何西的封面是斑驳的土墙、荒芜的草原,远处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像一声沉重的叹息。

三个世界,三种音乐,三种价值。

店里在放britney的歌,“hit baby one ore ti…”的旋律透过玻璃门传出来,节奏明快,充满活力。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站在橱窗前,跟着节奏轻轻摇摆,说说笑笑。

而在音像店角落的“独立音乐专区”,一个戴着眼镜、背着双肩包的男生正拿起王斐的专辑,仔细看着背面的曲目列表,看了很久,然后掏钱买下。

至于何西的专辑,静静地躺在那里,无人问津。

两个世界,两种音乐,两种价值。

但都是真实存在的。都需要被听见,都需要有存在的空间。

手机响了,是高军。

“小田总,陈小姐明天下午的飞机回香港。她希望在走之前,能敲定王斐和何西的事。香港和台湾那边也在等消息。”

雨下得大了些,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肩膀。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告诉她,明天上午,我会给出最终决定。”

“明白。”

挂断电话,我继续往前走。

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有点咸,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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