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的元旦是在福临街院子过的。
吴静雅奶奶给苏蝶包了个200元的红包。
老人很感谢苏蝶能让她在古稀之年与葛老爷子相聚。
这不是缘分又是什么呢?
林军两口子、肖路和孟世广,还有宋光浩、袁磊、杜雨菲,每个人手里都提着肉和菜来一起过节。
就着现有的食材,一群男人下厨整了满满一桌子菜。
杜雨菲没娘家也没婆家,现在过年过节都是跟着苏蝶混。
饭桌上,林军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周诗澜怀孕了。
“怎么样?我厉害吧,媳妇一来随军我就让她怀上了,明年这个时候我的娃都能满地跑了。”
林军的眩耀丝毫激不起顾景州的攀比心。
他和媳妇还没腻歪够呢,哪能这么早就生娃。
顾景州在桌子下面握着苏蝶的小手,悄声道:
“媳妇,你想生不?”
苏蝶摇头,“过些年再说吧。”她太忙了,哪有时间和精力管孩子啊。
在生娃这方面,夫妻俩的决定是出奇的一致。
之前吴月霞想撮合孟世广和杜雨菲,可惜两人没见上面。
这次饭桌上见了,彼此都没意思。
倒是宋光浩和杜雨菲看对了眼。
“小蝶,我看上宋同志了。
长得真俊啊!”
杜雨菲是个胆大的,抿着唇偷偷跟苏蝶说。
苏蝶瞅了眼红着脸的宋光浩,笑着打趣:“你俩这是彼此都有意啊?那就处处看呗。”
宋光浩也不想错过杜雨菲,于是吃完饭就向她挑明了心意。
肖路看了啧啧摇头,“我和老孟就继续打光棍吧。”
孟世广倒是一点都不着急,态度很淡然,“葛爷爷那么大年纪了才处对象呢,我们急啥,早晚能遇上心仪的姑娘。”
婚姻不能将就,要过一辈子呢,可不得挑个可心的嘛。
这话肖路也同意。
就是看着身边的兄弟都那么幸福,心里羡慕的紧。
1月1 日过完。
1月2日苏蝶和刘娟、曹大姐她们就去参加廖素梅和宋志的婚礼了。
宋志是头婚,执意要给廖素梅一个体面的婚嫁仪式。
廖素梅感动的差点落泪。
嫁给张耀祖的时候可是啥都没有。
宋志两个哥哥也请假从北疆来了,给买了缝纴机、自行车、手表,还置办了一屋子新家具,算是给足了廖素梅体面。
虽不能大操大办,但请亲戚朋友吃顿席面还是可以的。
牛婶子坐在桌上就感慨啊,“素梅可算是守得苦尽甘来了,瞧瞧宋志对她多上心啊。”
“是啊,以前过得那叫日子嘛,宋志才是真男人。”刘娟附和道。
苏蝶仔细观察了一下宋志的两个哥哥,为人处世真没得说,对廖素梅的态度也很尊重。
“素梅姐是过日子的好手,只要宋志真心待她,两人就能越过越红火。”
“谁说不是呢。”
宋志摆的席面是花了钱的,每桌8个菜,4个都是硬菜。
别说搁在县城了,就是放在市里都是顶好的席。
以后怎么样不知道,最起码目前宋家人的态度是蛮好的。
过完元旦。
顾景州和林军就回部队训练了。
苏蝶和冯涛每周五照例去两条河边收玉。
就在一切蒸蒸日上的时候。
二姐苏雪来了封电报———牛珍珠被人打成了重伤。
看到这封电报,苏蝶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
当即就跑去邮电所给苏雪的织布厂打去了电话。
层层转接过后,才听苏雪哭着道:牛珍珠有天回家晚了,被人用砖头砸了后脑勺,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苏蝶详细询问了下,最近这段日子,家里有没有得罪啥人。
苏雪想了半天,除了牛家和苏家还有郭家之前有旧仇。
再就是前阵子有个老鳏夫看上牛珍珠了,死皮赖脸的托媒婆做媒,被牛珍珠毫不留情给拒绝了几次。
苏蝶压抑着心底的怒火,挂了电话。
敢伤害最疼爱她的牛珍珠?
是嫌命太长了?
从邮电所回来,苏蝶就和葛爷爷说了家里的事。
“你赶紧买火车票回京,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葛文翰听的也是震怒不已。
苏蝶翻了翻这个月还没完成的任务,带了4本翻译资料回了军属院。
顾景州下训回来做饭,看到自家媳妇沉着脸进屋,担心的忙把人揽进怀里。
“媳妇出啥事儿了?
你脸色咋这么难看?”
顾景州还是头一次见自家媳妇这种表情呢。
苏蝶气的长出一口气,“我妈被人打住院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那我托人买火车票,咱俩一块回去。”
丈母娘出了那么大事儿,当然得陪着媳妇了。
“恩。”
马上过年了,顾景州攒的假还有很多,本来就计划年前回京的。
吃过晚饭,顾景州就回部队打电话了。
除了托人买票,还给赵淑仪也说了牛珍珠的情况。
电话那端的赵淑仪都慌了,“我这就去医院,敢欺负亲家,当顾家和赵家死了嘛?”
赵淑仪是个雷厉风行的,挂断电话就去了医院。
苏雪和苏兰每晚轮流照顾,两姐妹都瘦了一圈。
朵朵跟着在医院里睡觉,小小的一团缩在旁边的病床上,看得人心酸。
“婶子,你咋来了?”
苏兰听到门口的动静,忙站起身。
赵淑仪让她别见外,叹了口气坐在牛珍珠病床边的木凳子上。
“我让景州他爸和院长打过招呼了,让用最好的药。
医药费不够有我们呢。”
苏兰擦着眼泪点头,“婶子麻烦你们了。”
赵淑仪拍了拍她肩膀,“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牛珍珠的头被纱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赵淑仪看完牛珍珠后,就马不停蹄的去了趟周家。
周赫言已经转业到公安部两周了,新工作适应良好。
追顾景溪追的正卖力呢,就看到赵淑仪火急火燎的来家了。
“赵姨,出啥事了嘛?”
赵淑仪喝了水,把气喘匀了才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周赫言蹙着眉头听完,立马就断定道:
“这应该是熟人作案,我这就回局里调人手查。”
顾家的事就是他周赫言的事,必须得干漂亮了,这关乎着他未来能不能娶到媳妇呢。
周赫言一分钟不敢耽搁,穿上大衣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裴玉林陪着赵淑仪说了好久的话,赵淑仪才回去了。
另一边的苏蝶和顾景州,已经收拾好行囊连夜出发了。
林军亲自开吉普车把两人送到火车站。
“嫂子,我爷爷已经给部长叔打过电话了,牛婶儿的案子绝对能以最快速度破了。
你别太担心啊。”
苏蝶冲林军感激的点了点头,“谢谢你了林军。”
“嫂子你跟我还客气啥。”
林军把顾景州和苏蝶安全送到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后,就回军区了。
他所谓的部长叔,指的是公安部部长,林首长曾经带过的兵,后来转业到地方,如今混的风生水起。
有林老爷子亲自打招呼,公安部上下皮都是紧的。
再加之周赫言不眠不休的带人侦查。
还没等苏蝶和顾景州回到京市呢,人就被抓到了。
谁都没想到砸牛珍珠后脑勺的,会是亲兄弟牛满福啊。
还是牛老太指使的。
牛老太中风后,大小便失禁,左手六右手七的躺在炕上。
天天歪着嘴流哈喇子不说,还要花钱买药。
牛满福和牛满屯既要养家,还得上班。
请了牛家一个远房表姐过来伺候牛老太,买药钱和表姐的工资那是一大笔开支。
钱不经花啊,于是母子三人合计之下就找上了牛珍珠。
让牛珍珠把苏兰那6000块钱拿出来送到牛家。
还说啥只要把钱拿回去,往事一笔勾销,依旧是和和气气的一家人。
可能嘛?
牛珍珠性子多烈啊,当场就喷了两人一脸口水。
牛满屯和牛满福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就给牛老太告了一状。
牛老太斜着眼、歪着嘴,呜哩哇啦的喊打喊杀。
骂牛珍珠不孝,骂牛珍珠没良心,就应该在她刚出生的时候溺死在尿盆里。
有难了、没钱了,想到闺女了?
曾经落井下石断绝母女关系的时候呢?
牛珍珠没理牛家这帮没脸没皮的货,再加之苏蝶这个女煞神又在边疆,没人收拾他们,牛家人才动了心思。
没成想力道过重,把牛珍珠给砸的昏迷不醒了。
钱没要到不说,还被抓了起来。
火车上。
顾景州搂着他媳妇安慰,“等咱们到了京里,说不定伤害妈的人都已经落网了呢。”
不是顾景州自信,都不用顾家出手,周家和林家就主动帮忙了。
苏蝶靠在顾景州怀里,声音闷闷的,“希望如此。”
远嫁不能保护母亲,她心里很难过。
若牛珍珠这次能挺过去,苏蝶就要和两个姐姐商量,给牛珍珠办提前退休,直接把人带走。
放在身边看着,她才能安心。
退休工资少又如何?
有她苏蝶在,牛珍珠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就行。
来接站的是周赫言和顾景溪。
“嫂子!!”
顾景溪一路小跑到苏蝶面前,向她报喜:
“害婶子的人已经抓到了。”
苏蝶挑眉,“是谁干的?”
周赫言:“牛家人。”
亲娘害自己闺女,这种事情在这个年代并不稀奇。
并不是所有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子女。
尤其是女儿,不仅不金贵,还从小被教育要给家里做贡献、要给家里弄钱,把女儿卖了换彩礼的屡见不鲜。
听完周赫言说的调查结果,苏蝶沉默了。
是她心慈手软了。
随军前给牛家的教训还不够惨痛,才导致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她的底线。
看着自家媳妇墨沉沉的脸色,顾景州的眸子也黯了下来。
牛家这次必须锤死,绝不能让他们翻身。
从火车站出来,一行人就直奔医院。
今天刚好是牛珍珠做手术的日子。
朵朵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苏蝶,扑进她怀里就开始哭。
“小姨,你终于回来了。
外婆住院后,奶奶也来找过我和妈妈,问我们要钱。
说不给钱就要把我卖去当童养媳。
我好害怕,我不想被卖掉,呜呜呜”
朵朵才8岁,郭老太怎么敢的?
苏蝶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趁她不在妖魔鬼怪都出来跳舞了?
她不知道的是,不光牛家和郭家跳弹,就连苏家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所以这次回京,苏蝶要解决的麻烦可不少。
手术做了6个小时。
所有人都滴水未进,应该说没有胃口。
等医生拖着疲惫的身躯出来告知手术顺利的时候,苏蝶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绝不会再将牛珍珠置于危险境地。
人之所以敢肆无忌惮的欺负弱者,本质就在于被欺压者缺乏足够的力量来捍卫自身权益。
家里没有男人顶门户,谁都想上来踩一脚。
“别害怕,小姨不会让你被卖掉的。”
郭老太也是狗急跳墙了,能说出童养媳这种话,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呢。
敢伤害她的家人?
苏蝶可不会放过他们。
接下来的半个月。
朵朵被赵淑仪先带回了顾家照看。
苏蝶和苏兰、苏雪轮流在医院照顾牛珍珠。
顾景州就负责做饭送饭。
甚至大年三十都在医院里度过的。
牛珍珠有些愧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三个闺女。
“小蝶,都是妈不好,眈误了你们工作。”
苏蝶看着瘦了一大圈的老母亲,“出院后就给你办退休,然后跟我去随军。”
“这会不会拖累你啊?”
牛珍珠是计划退休后去的,不过她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没个一年半载也养不好。
“你是我亲妈,以后不许说啥拖累的话。
等到了那边,你和葛爷爷还有吴奶奶还能做个伴。”
苏蝶把葛爷爷处对象的事情给牛珍珠说了,牛珍珠听了也为老爷子感到高兴。
老爷子一把年纪,年轻的时候身边没个知心人照顾,这到老了反而来了段夕阳红。
也是命里注定的缘分。
说到处对象,打着吃绝户想法的老鳏夫在知道牛珍珠醒了后,又来骚扰人了。
还舔着脸来了病房。
“珍珠妹子,身体可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