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道院。密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猪骚味。
顾凡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十根手指却在空中疯狂律动，快得只见残影。
而在他周围的虚空中，十根几乎肉眼难辨的透明灵丝，正如同有生命的游蛇一般穿梭游走。
《千机牵丝手》。
这门被孙长老嫌弃的残缺战技，在顾凡手里，却焕发出了诡异的第二春。
“左三，引信连接。”
“右四，保险解除。”
“中二，绊发诡雷设定完成。”
顾凡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十根灵丝的末端，分别连接着十枚经过改良的“真理一号”——缩小版。
这是他这几天的成果。
他发现，原版的“真理一号”威力虽大，但投掷方式太原始，容易误伤友军（主要是自己）。
而配合《千机牵丝手》，这玩意儿就变成了可控的定点爆破！
“起！”
顾凡低喝一声。
十枚缩小版炸弹在灵丝的牵引下，轻盈地悬浮而起，随后如同十只听话的黑蝙蝠，悄无声息地吸附在了密室的各个死角。
“哼哼？”（饭好了没？
天蓬顶着那颗硕大的猪头，迷迷糊糊地撞开了密室的门。
它刚迈进一步。
崩！
一根细若游丝的灵线被它那粗壮的猪蹄绊动。
“卧槽！别动！”
顾凡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十根手指猛地一僵。
但还是晚了半拍。
“咔哒。”
清脆的机括声在天蓬脚下响起。
天蓬低头一看，只见一颗黑乎乎的铁疙瘩正贴在自己的蹄子上，上面还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一人一猪，大眼瞪小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零点零一秒。
“跑啊！！！”
顾凡一声惨叫，神行符瞬间发动，化作一道残影冲向角落的防爆掩体。
天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动物的本能告诉它：药丸！
它嗷的一声，四蹄打滑，竟然做出通过了一个极其风骚的漂移，把自己塞进了一口用来炼丹的大黑锅里，然后反手把锅盖盖死。
“轰——！！！”
虽然是缩小版，虽然顾凡在最后一刻切断了部分灵力供应。
但那恐怖的气浪，依然把这间刚刚翻修好的密室炸得灰头土脸。
烟尘散去。
顾凡灰头土脸地从掩体后探出头，吐出一口黑烟。
“咳咳……失败了。”
“灵丝的传导延迟还是太高，03秒的误差，足以致命。”
他没管被炸得像个黑炭球一样、正躺在地上抽搐的天蓬，而是立刻掏出小本本，开始记录数据。
【实验第43次：绊发灵敏度过高。建议加入“压力感应”符文。
接下来的三天。
杂道院时不时就会传来几声闷响，以及一声凄厉的猪叫。
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和天蓬的抗议）后，顾凡终于掌握了这门战技的精髓。
现在的他，十指微动，就能在方圆三十米内，布下一个令人绝望的“真理雷阵”。
第五天。
顾凡开始修炼《龟息隐匿术》。
这门功法相对简单，核心就是“装死”。
控制心跳，封闭毛孔，将一身气血灵力压缩到极致，藏于丹田一点。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顾凡像具尸体一样挺在那儿，一动不动，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体温更是降到了和环境一致。
连落在他脸上的苍蝇，都把他当成了死物。
“哼哼……”
天蓬鬼鬼祟祟地溜了过来。
它先是试探性地用鼻子拱了拱顾凡的腰。
没反应。
又用蹄子踩了踩顾凡的脸。
还是没反应。
天蓬的绿豆眼转了转，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兴奋）。
这铲屎的……终于把自己练死了？
那这一院子的紫灵薯，还有那藏在床底下的极品灵石……岂不都是猪爷我的了？
它吸溜了一下口水，张开大嘴，对着顾凡的耳朵就要咬下去——那是它觊觎已久的“脆骨”。
“啪！”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抬起，精准地扇在猪头上。
“想吃席？早了点。”
顾凡睁开眼，眼中精光内敛，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若是不用神识仔细探查，哪怕是筑基期修士，恐怕也会把他当成一块石头。
“成了。”
顾凡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爆鸣。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看向远处的青云峰，眼神幽深。
“七天已到，秘境……开了。”
第七日清晨，青云宗演武广场。
今日的广场，人山人海，旌旗蔽日。
数千名外门、内门弟子围在四周，羡慕地看着场中央那两百名整装待发的“精锐”。
顾凡混在人群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道袍，背着那个标志性的破竹篓（天蓬此时正缩在里面装死）。
《龟息隐匿术》运转下，他周身的灵力波动被压制到了聚气境初期，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路人甲。
“看！那是内门排名第三的‘狂刀’赵无极！”
“好强的煞气！据说他那把刀饮过上百头妖兽的血！”
“还有那是‘流云剑’苏浅浅师姐！太美了！”
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只见一群身穿锦衣华服、气息强横的弟子，众星捧月般走了过来。
为首一人，剑眉星目，一身白衣胜雪，背负长剑，神情冷傲，宛如谪仙下凡。
青云宗年轻一代第一人，叶凌天！
聚气境圆满，半步筑基！
“好家伙，这逼格，都快赶上我了。”
顾凡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却在盘算：这身白衣服要是进了泥潭里，洗起来肯定很费劲。
“顾师兄！”
就在这时，一个憨厚的大嗓门突然在耳边炸响。
顾凡嘴角一抽，想捂脸都来不及了。
只见张烈背着一把巨斧，像辆人形坦克一样挤开人群冲了过来，一脸兴奋。
“我就知道你会来！俺都在这找你半天了！”
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周围无数道目光。
“顾师兄？哪个顾师兄？”
“还能有谁？那个种红薯的呗！”
“哦——”
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顾凡身上。
人群自动分开。
几个身穿黑红色长袍的弟子走了过来。
他们胸口绣着一座黑色的山峰图案——那是石家在青云宗的势力标志，“黑石盟”。
为首的一个独眼青年，目光阴鸷地盯着顾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你就是顾凡？”
他上下打量着顾凡，目光最后落在那个破竹篓上，嗤笑一声。
“带着猪去秘境？你当那是去野炊吗？”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哈哈哈哈！不愧是杂道院出来的，品味就是独特！”
“估计是留着当备用粮的吧？”
独眼青年往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顾凡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小子，进了秘境，最好祈祷别遇上我。石少主有令，要活的。我会把你身上的骨头，一根根捏碎，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就是挑衅。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若是换个热血流主角，这时候估计已经拔剑喊出“莫欺少年穷”了。
但顾凡是谁？
他是修仙界的泥石流，是把“怂”字拆开写成“从心”的男人。
顾凡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惶恐、甚至有点谄媚的表情。
他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在张烈那宽厚的背后，声音发颤：
“这位师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我就是进去采点药，绝不跟各位争宝贝。”
“我也是被逼无奈啊，穷怕了……”
说着，他还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独眼青年看着顾凡那副怂包样，眼中的不屑更浓了。
“废物终究是废物，哪怕靠着运气捡了点便宜，也上不了台面。”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顾凡，转身带着人走了。
在他看来，这种软脚虾，杀他都嫌脏手。
等他们走远了，张烈才一脸愤愤不平地转过头：
“师兄！你怕他个鸟？那独眼龙也就是个聚气境三重，俺一斧子就能劈了他！”
顾凡直起腰，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
他拍了拍张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烈子啊，做人要低调。”
“被狼盯上不可怕，可怕的是被猎人盯上。”
“在他们眼里，我是猎物。”
顾凡摇了摇折扇，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但在我眼里……他们全是移动的储物袋。”
“嗡——！！！”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艘足有百丈长的巨大飞舟，破开云层，缓缓降落。
飞舟通体由青金打造，船身上刻画着繁复的阵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灵压。
“是宗门的青云舟！”
“我们要出发了！”
所有弟子的眼中都燃起了狂热的火焰。
顾凡抬头看着那艘充满了赛博修仙风格的飞舟，舔了舔嘴唇。
老铁们，登机了。
本次航班，开往‘灵虚秘境’。
他摸了摸袖口里那满满当当的“真理20”。
注定会很‘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