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风，似乎比刚才更冷了。
那一堆曾经承载着苏糖所有骄傲和回忆的“至尊战袍”，此刻只剩下一滩漆黑的灰烬。几颗幸存的金属纽扣孤零零地躺在黑灰里，早已被烧得变了形，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光泽。
空气中那种刺鼻的焦糊味，久久不散。
苏糖不再尖叫，也不再挣扎。她像是一个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的瓷娃娃，跪坐在那堆灰烬旁，双眼空洞地盯着那一小块焦黑的地砖。
一分钟，两分钟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撕心裂肺的哭喊更让陈峰感到恐惧。他站在她身后，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被苏糖咬破的小臂还在滴血，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巨大的冰。
备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倒计时：00:29:15】
只剩不到半小时了。
陈峰咬紧牙关，正准备开口说最后几句狠话来打破这可怕的沉默，苏糖却动了。
她慢慢地、有些僵硬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因为长时间的跪坐，她的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她没有去拍膝盖上的灰尘，也没有去管那一头凌乱的长发，只是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这一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也似乎擦掉了眼中最后那一丝名为“希望”的光亮。
她转过身，面对着陈峰。
那双曾经总是充满了灵气、哪怕生气也带着几分娇憨的眼睛，此刻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那种眼神，陈峰从未在她身上见过——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看透了、死心了的漠然。
就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或者，一个杀了人的凶手。
“烧干净了。”
苏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陈峰，你真行。你这一把火，烧得真干净。”
陈峰的心脏猛地一缩，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几乎发不出声音。但他必须演下去，必须把这出戏唱到落幕。
他强迫自己露出一抹嫌弃的冷笑，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耸了耸肩：“早该烧了。留着这种垃圾在家里，只会拉低这里的风水。
怎么？心疼了？你要是舍不得，我可以让人把灰扫起来给你装个罐子，让你带走当个念想。
多么恶毒的话。
陈峰在心里狠狠地捅了自己一刀。
然而，苏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跳起来骂他，也没有冲上来挠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用了。”
她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陈峰，看向那个虽然奢华却让她感到无比冰冷的别墅客厅，“你说得对，
陈峰。你确实高贵，你是世界首富，你穿高定，喝红酒，谈的是几千亿的生意。而我呢？我就是个摆地摊的，穿大花袄，吃路边摊，满身穷酸气。”
“烂泥确实扶不上墙。”苏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承认了这个“事实”，“我配不上你，也配不上这红星集团的女主人。”
陈峰的手指在掌心掐出了血印。不是的，老婆，你是最好的，是我配不上你
但他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你有自知之明就好。既然知道配不上，那就别赖在这儿碍眼。”
“赖？”
苏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哼了一声。她一步步走到陈峰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陈峰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泪珠，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沐浴露香味，那是他闻了整整三年的味道。
“陈峰，你赢了。”
苏糖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天起，我不赖着你了。我把你的豪门，你的体面，统统还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颤的耳光声，在空旷的阳台上骤然炸响。
苏糖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狠狠地扇了陈峰一巴掌。
这一巴掌太重了，没有任何留手。陈峰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原本英俊的脸庞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鲜血。
耳鸣声在陈峰的脑海里嗡嗡作响。
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蔓延开来，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怒。他只是依然保持着偏头的姿势，舌尖顶了顶破裂的嘴角，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
他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甚至在那一瞬间，感到了一种变态般的解脱。
打得好。
苏糖，打得好。这一巴掌，是你应该打的。你就该这么恨我，恨到骨子里，恨到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头看我一眼。只有这样，你才能走得干脆，才能在这个残酷的系统清算中活下来。
“这一巴掌，是替那个陪你吃了三年泡面的苏糖打的。”
苏糖放下微微颤抖的手，看着陈峰嘴角的血迹，眼神里没有哪怕一丝的心疼，只有决绝，“从现在开始，咱们两清了。”
她转过身，再也不看那堆灰烬一眼，抬起手指向书房的方向，声音冷得像是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
“离婚。”
“现在。立刻。马上。”
“陈峰，把协议拿出来。我一秒钟都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让人恶心的脸。”
陈峰缓缓回过头，用手背随意地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他看着苏糖那个倔强却单薄的背影，眼底深处藏着无尽的破碎和深情，但脸上却依然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
“行啊。”
他甚至还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留恋，“正好，我也演累了。默默就在书房，协议早就准备好了。既然苏小姐这么识趣，那就请吧。”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像是在送走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苏糖没有再说话，挺直了脊背，大步走进了屋内。
阳台上，只剩下陈峰一个人站在寒风中。他看着地上的那堆黑灰，又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眼角终于滑落了一滴他忍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泪水。
“老婆，恭喜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