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泛起了一层死灰色的白,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蓝湾别墅三楼的露台上,寒风凛冽,夹杂着未化的雪粒,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但陈峰似乎毫无知觉。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脚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成了小山,满地都是被踩灭的烟头。
“咳咳……”
陈峰被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肺部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灼痛。他夹着烟的手指被冻得通红,还在微微颤抖。
在他的视网膜上,那个鲜红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情地跳动着:
【剩余时间:71小时15分32秒】
这不仅仅是一串数字,这是他和苏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温存时光。
“系统……真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吗?”陈峰对着虚空,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我可以去签卖身契,我可以去打黑工,哪怕你让我去非洲挖一辈子矿都行……别动她。”
【系统回复:宿主请放弃幻想。宇宙法则不可违逆。除非……】
“除非什么?”陈峰眼睛一亮。
【除非你在72小时内彻底斩断与目标的羁绊。不仅是法律上的,更是情感上的。系统不接受‘为了保护而假装分手’的欺诈行为。你必须让她……真的恨你。】
让她恨我。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峰的心口,砸得他鲜血淋漓。
那个在荒岛上用五毛钱硬币跟他定情的傻丫头,那个在肯德基啃着鸡腿笑得一脸满足的女孩,那个为了他敢去炸纽交所玻璃的女皇……
要让她恨自己?要亲手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的光掐灭?
“呵……呵呵……”
陈峰突然笑了,笑声凄厉而绝望。他猛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冲进喉咙,呛出了眼泪。
他试图张嘴,想要对着空气喊出真相:“苏糖!我有系统!我是为了救你!”
然而,就在他张嘴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锁住了他的声带。喉咙里发出的只有“荷荷”的气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濒死者。
【警告:检测到宿主试图泄露系统机密。若继续尝试,系统将直接执行‘人道毁灭’程序。】
陈峰颓然地松开手,任由还没抽完的烟掉在地上,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没得选。
如果不这么做,苏糖会变得一无所有,甚至背上那连他都还不起的万亿巨债。她那么爱吃,那么爱笑,那么爱那台粉色挖掘机……如果这一切都没了,她会比死还难受。
“行。我当这个混蛋。”
陈峰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过冰冷的脸颊。再睁开眼时,那双曾经满是宠溺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决绝。
如果不把她伤得体无完肤,她怎么肯走?如果不让她对自己彻底死心,她怎么会护好自己的钱袋子?
只有恨,才能让她在离开他之后,依旧昂着头,风风光光地活下去。
“陈峰,你的演技最好能拿奥斯卡。别演砸了。”
他自嘲地低语了一句,转身推开露台的门,走进了温暖的室内。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苏糖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她似乎做了什么美梦,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被角,另一只手还搭在陈峰平时睡的枕头上。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那是苏糖最喜欢的身体乳的味道。这味道曾经让陈峰感到无比安心,此刻却让他心如刀绞。
陈峰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床边,单膝跪在地毯上。
他贪婪地看着苏糖的睡颜,像是要把它刻进骨头里。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指尖却在距离她皮肤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身上满是烟味和寒气,会熏醒她的。
“傻丫头。”
陈峰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以后没有我给你剥虾了,记得别吃太急,容易噎着。”
“那个辣条厂,记得找个靠谱的职业经理人,别自己瞎指挥,容易亏本。”
“还有……以后找男人,别找像我这么没用的。找个能让你一直开挖掘机的,别找个让你哭的。”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苏糖光洁的额头上。那是一个克制到了极点、也深情到了极点的吻。
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接住,没有落在苏糖脸上。
“对不起,老婆。这次我要食言了。”
“我曾经说过要护你一世周全,现在……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护你了。”
陈峰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苏糖。那种眼神,仿佛是在跟自己的半条命告别。
然后,他决然转身,大步走出了卧室。
当书房的门再次关上时,陈峰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漠、厌恶、充满了算计的“渣男”面具。
倒计时:71小时。
第一场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