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在歆用力拔紧紧黏住的嘴唇。
想说点什么。
眼睁睁看着女儿走她老路,她是想说点什么的。
可是。
身体像被打碎了重组的冻货。
巨疼,僵硬,伤口流出的液体淌到身下,汇聚成血潭,黏住臀,经体温加热,再凝固。
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哪有余力管女儿……她的心声及时给了她开导。
女儿自有女儿福的。
女儿的爸爸是祁京野,海市豪门公子哥。
女儿跟着爸爸,哪哪哪都好的。
她的女儿就被歪着口鼻、一脸嫌弃的保姆塞进提篮里拎走了。
儿子走的时候她没注意,不知儿子是什么神情。
不过她也不担心。
彭郁家也是海市大豪门,儿子带回去就是继承人。
长孙呢。
铁身份,尊贵又荣耀。
哪怕彭郁以后再生100个儿子,也撼动不了她儿子继承人的地位。
祁京野妈妈和彭郁妈妈也要走了。
女警提醒:“二位跟小林说几句吧,她刚生完孩子……”
这话一出,祁京野妈妈似一只尾巴着火的公鸡,猛跳起来指着病床责怪。
“她就该去死!”
“踏马爹是下人,妈是下人转阴人,基因坏透,骗人又偏财,害我儿子围着她转三年,被她玩得团团转。”
祁京野被林在歆害死了!
这事出了以后,原给祁京野挑选的几个联姻对象都避开了。
祁京野的婚配价值暴跌。
不仅如此。
还遭人笑话,圈子里流言蜚语漫天飞。
祁京野都不想出门,天天关房间里喝酒麻痹自己。
还不算。
林在歆还骗了祁京野12个亿。
祁京野老爸奋斗一辈子,身体累都垮了,血汗钱拿给这个贝戋人糟蹋。
祁京野妈妈怒火中烧。
“她生我儿子的种,得向我家磕头认罪!”
“我儿子高贵正直的血脉,被污染了。”
“她林在歆,是我家的罪人!”
祁京野妈妈这样说,彭郁妈妈更有话说了。
老贵妇气愤愤,一顿臭骂。
林在歆的脑袋缩进被窝里。
直到。
祁京野妈妈和彭郁妈妈互相搀扶,女警送她们出去。
门开着。
祁京野妈妈问:“她什么时候判?死刑还要等多久?”
彭郁妈妈添油加柴,“搞快点啊,这都拖几个月了。”
女警:“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哺ru期结束,嫌疑人归案。”
“确定死刑了嘛?强烈建议立即执行。”
“千万不要判死缓,她活着是我家的耻辱……”
林在歆揭了揭被子,露出眼睛来。
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偏过头,幽幽的看那扇看了一天又一天的窗。
窗口不算高。
墙下有个椅子。
椅子挺高的,爬上去有难度。
但不过。
没有活路的人只有一个机会的话,她死也要逃的。
为自己考虑这本领,她从小就练出来了。
等死与死在路上二者对比,她选后者,后者对她好。
凭借出生就在罗马,起点甩凡人一个地球的本领,林在歆揭开被子,起身。
没错。
她爬起来了。
剖腹产第一天的双胎产妇,经历二次缝合的产妇,伤口流着血、屁股被热流浸泡凝固在垫子上的产妇,爬起来了。
妈呀???????????
刹那间她裂开了。
疼的岂止是肚子。
她的病号服都嘚嘚嘚打抖,衣服都要疼碎掉。
哗啦……
伤口处一汩热泉涌了出来。
新鲜的热流冲下去,凝固的臀活套了,她便拔起来,又抓又趴又扶又滑……用上十八般武艺把自己弄到床下。
她没倒。
不要笑有多狼狈,她至少没栽在地上,还站着。
哐啷……
病房门被推开,一张老脸挂笑,肥胖身子挤进一半来,与她对视上。
“这……我儿媳妇呢?”
“哈哈哈!走错病房啦。”
“抱歉抱歉……”
老人提着巨大的保温盒,脚跨出去,又回头看她一眼。
“你剖腹的?”
“是啊。”
“瞧你疼得嘴脸都变形了,快喊家属扶着,扶上才能走。”
林在歆转了转眩晕的脑袋。
老人好心建议,“小媳妇,喝点儿鸡汤吧,生完喝鸡汤提气,对你身体好。”
“哦。”
“赶紧的,喊你老公给你喂点。”
门又关上。
林在歆呆在床边。
保温桶里的鸡汤好像溢出来了,有香味儿,油脂厚厚的,带当归的甜气。
饿了。
昨天晚上到现在,禁食又禁水,什么都没吃。
她转了转头。
床头柜上有方便面,方便面旁边有一半她不想吃了的苹果,昨天上午剩下的,果肉已经黑了。
鸡汤的香气,因此格外的诱人。
此刻吃饱喝足舒舒服服尤为重要。
可有什么办法呢……
命运如此的蜿蜒坎坷,她生出来就被定义为全世界鄙视的人。
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给这个世界造成许许多多的伤害。
这个世界,也虐待她。
她什么都没有。
鸡汤是她渴望但注定的……遗憾。
晕头转向,浑浑噩噩。
她不知道怎样挪动的腿、如何爬上的椅子、以什么样的心情跳的窗。
跳下去那一刻,秋风似刀片刮她的脸,将她的头吹歪。
她忽然清醒了。
不过清醒没有几秒钟。
因为她很快就……
嘭!!!
砸到一楼地板上还弹了下,蹦起来的身体在那一刻睁开了眼。
她一惊。
祁京野和彭郁家的两个保姆提着婴儿篮子,在住院部一楼大白玉柱下说话。
没想到啊。
向花花世界以死谢罪之时,还能见自己的儿女。
四舍五入,就算儿女来送她一程了。
那些在手术室门外笑她的人,该来看看,她并不是连个家属都没有的女人。
好好看看她,有儿,又有女。
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
别人有的,她也有。
虽没得到过像别人所拥有的那样的幸福,但,她终究是有了。
就要死了。
啊!!
两个保姆被吵闹声惊动看了过来,视线碰上坠楼的她,双双吓得蹦起。
提篮从彭郁的保姆手上掉落,小男宝滚了出来。
急着赶着看热闹的男人,一大脚踩在小宝腿上。
哇……
包被蠕动,哭声震天。
彭郁的保姆没忙着捡宝宝,而是朝这边跑几步,大声的警告,“闭上你的眼!安心去,你儿子和女儿都有人家了,有人给你养!”
什么叫有人家了?
她的儿女,要……送人?
林在歆就这样闭上了眼,她生的,走了她的老路。
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有什么办法?
她只顾得上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