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一样。
她的表现，跟她所生的四个子女的态度截然不同。
时婉死了的心又活过来。
沈夫人走近她，拉起她的手，她没反对。
“多大了？”沈夫人嘴唇颤抖，脸皮直抽，眼中的泪快要抖下来。
时婉低声说：“24。”
“生日呢？几月几号出生的？”
“9月30日。”
啊！！
猛地，沈夫人身躯一震，眼珠上翻头朝后仰。
时婉慌忙伸长手接人。
与此同时，沈家四子女一窝蜂挤过来。
惊叫声震耳。
“妈！妈！！”
“妈你怎么了？”
沉重的沈夫人压弯时婉的细腰，她就势把人放到地毯上，跪下去检查身体。
沈夫人刚转醒。
“走开！！”沈青妆胳膊肘猛顶，抵时婉肩膀掀她，“看看你把我家搅成什么样了！”
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乡野丫头，无凭无据闯进沈家认亲。
害得妹妹哭几场，忧忧伤伤。
还不够！
又害他们的妈妈气晕。
时婉，她是一大祸害。
这时，沈夫人扒开四个子女藤蔓似的手，一脸寡白的转着头找人。
“婉婉？！婉婉……”
“我在这里。”时婉举举手。
她被暴力掀开，自知很多余，推到角落去了。
沈青妆鼓气，“妈！你糊涂了？”
沈肆痞笑，“无凭无据的，你老喊那么亲热，不妥吧。”
“你们安静点。”沈夫人支棱起两只手挣扎。
沈北清把人扶起来。
沈夫人走向时婉，当众宣布，“现在就去亲子鉴定中心，我要跟婉婉做母女关系鉴定。”
现场还有沈家爷爷奶奶，他们从到下没说一句话。
时婉警惕的瞟一眼。
奶奶收到她的注视，眼神闪烁，转脸别到一边。
没有恶意。
但……极不自在的神态，显示着有秘密。
时婉没说什么，顺从沈夫人安排，一起走。
坐的是沈夫人的车，肩并肩坐在后排。
车厢死静，高配置豪车行驶途中四平八稳，就显得空气像凝固的块结，严重缺氧。
时婉转头看窗外。
“我……”
沈夫人双手交叠着搓，紧紧张张将她的兵荒马乱传递给时婉。
紧绷的气氛令人窒息。
“我介绍一下自己吧，我全名叫江静姝，62岁，丈夫沈常远，他……已经去世5年了，出差途中突发心脏病离世的，终年61岁。”
其他至亲家属时婉见过了，江静姝没再赘述。
“你呢？听沈洐说你当初被旗山神医时长天收养，这些年……发生过不少事吧？”
岂止是发生过不少事。
死都死过了。
不过。
时婉回个笑脸，“我想等鉴定结果出来再细聊流落在外的经历，可以吗？”
江静姝面露羞愧之色。
垂下了眼。
车厢恢复平静。
江静姝搓捏一会儿手指头，想到了什么。
又转过来，看时婉一眼，安慰的语气跟她讲，“北清他们几个历来遵守原则，没有真凭实据的事，他们习惯保持理性。”
“他们今天若有冒犯你的地方，别往心里去啊。”
“嗯。”时婉点头。
她也不想牵扯过多。
前往亲子鉴定机构抽了血，办完相关手续。
时婉简单做个告别，自行先离开。
憋了好久终于甩脱她。
沈青妆舒口气。
同时，朝江静姝抛出疑问，“妈，你亲亲热热称呼人家婉婉，这其中……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江静姝看一眼沈老夫人，又看看沈老爷子。
视线从公婆身上划过，一脸的悲哀。
沈老夫人就接话，“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不要管，你们在这个家，好好享受荣华富贵就行了。”
沈青妆不依，“奶奶，搞清楚，我27了，结婚早点的话小孩可以上一年级了。”
还是想知道。
可是沈老夫人半个字不愿透露。
摆摆手让四兄妹快点走。
享受荣华富贵的四兄妹各自开豪车来的。
沈青妆性子急，还想说，高昂的情绪带动沈肆，两兄妹嘴巴张开眼珠子溜圆。
这时，沈北清出面收场。
“听长辈的话，我们先走，爷爷奶奶和妈妈有话要说。”
沈北清在家有着绝对权威。
自沈常远去世后，一肩扛起沈氏祖业，5年来如兄如父。
他的话，没人敢不从。
要走了，沈黎从沈北清怀里跑出来，抱住江静姝。
江静姝含满热泪，一句话说不出来。
“妈妈，我今晚给你演奏新曲，先回去等你好吗？”
江静姝呆如路边的枯树，寒风吹过她高耸的发髻，几根离经叛道的发丝脱离钻石发扣，飞在风中乱舞。
沈黎抱住江静姝胳膊摇。
沈老夫人硬声指教，“静姝，手心手背都是肉，一家人，要和和睦睦的。”
江静姝默默擦眼泪。
沈老夫人又说：“你是当家主母，当识大体、有格局，你的一言一行，关系着沈家家门的安定。”
这话说完之后。
江静姝含泪微笑，捏捏沈黎洁白无瑕的小脸。
“回去等妈妈吧，我的宝贝，乖。”
沈老夫人再指教，“你甭管我们了，一道陪黎黎回去，黎黎今天受了委屈，回去好生安慰她。”
“是。”江静姝微鞠躬。
一行人刚走。
沈老夫人大声叹气。
保姆赶紧跑过来扶人。
保姆叫杨秋香，服侍老夫人30多年，鬓边已有白发。
杨阿姨的视线从车屁股上收回，及时宽慰老夫人。
“夫人别怄气，一点小事。”
老夫人直叹，“哎！作孽……”
“夫人，不关你的事，不是你的错啊，你慈心大爱，积德行善的，莫受他人之事烦扰。”
老夫人作难。
“可是……两个女孩凑一起了。”
娇养沈黎二十几年，全家人的爱全部给她。
现在多出来个时婉，怎么处？
全家人的爱分出一些给时婉，沈黎她愿意？
沈黎若是不开心，疼她爱她几十年的家人就不好过。
杨阿姨扶老夫人朝车门走。
几步路的距离，酝酿出一番好话安慰她。
“夫人，假如万不得已非要二选一，黎黎小姐从小娇养，她已长成豪门贵女，大家闺秀风范在她身上，又受过高等教育，柯蒂斯音乐学院乃世界名校，能出国留学这所学校的豪门子女，近十年只有她一个。”
“而时婉，从小生活在社会底层，瞧瞧她今天的表现，缩头缩脑，谨小慎微，可见——”
沈老夫人叹气，“我知道，黎黎，比她优秀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