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熹城眼睁睁看着那背影，拳头快要捏碎。
醉鬼陆凛还不满足，趴在时婉背上撒娇。
“我不舒服……”
时婉柔声哄，“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回家。”
“头疼……”
“知道了，回去给你喝醒酒汤。”
“热……”
“我……我眼睛看不见……”
陆凛蛆一样的在时婉背上蠕。
哄他的声音就更柔了，“你喝太多酒，醉眼朦胧。”
时婉反扣在陆凛腿上的手拍拍，“酒气太旺肝火上身，回家扎个针吧，疏理一下气血，清肝明目……”
毛斌气炸肺，“咻”的窜出去。
陆熹城逮住起飞的大衣拖回来。
“陆哥？！”
这怎么忍得住？？
听听时婉刚才说的，回家要给死男人弄醒酒汤，要给他泡脚，还要给他扎针。
做这么多事，今晚岂不是通宵伺候陆凛。
时婉怎么能为那男人如此付出？
她说的那些是陆熹城独享啊！
自时婉懂得什么是爱，她的人，她的心，只在陆熹城身上，她只为他转动的。
陆熹城揪大衣的手攥得更紧，低沉的声音直坠尘埃。
“不要为难她。”
毛斌咬碎银牙，“难道你就该受伤害？你隐忍不发，不代表扛得住……”
毛斌大惊，“陆哥、陆哥，你怎么了？”
“胸……痛！”陆熹城手捂胸口，高大的身躯弯曲拱成桥。
“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
毛斌架住咯吱窝把他撑起来。
夜空中响起陆熹城碎掉的声音，“我的眼睛——”
毛斌惊慌，“眼睛又出问题了？”
天塌地陷。
陆熹城眼角膜术后恢复不理想，医生再三交代如果视力太差影响生活质量，需要二次手术，重新换眼角膜。
变瞎子黑摸摸不是人过的日子。
做一场眼科手术带给陆熹城的折磨也不是一天两天。
毛斌往外奔，“我去跟时医生说一下。”
陆熹城一把拉住，“回来！”
毛斌焦急，“刚才时医生不都跟陆凛讲了吗，扎针护眼，她能治。”
陆熹城额角青筋凸起，“她不会管我。”
“可是……不采取有效手段防护，你的眼睛又要瞎掉。”
陆熹城发出破碎声，“我愿意。”
毛斌哽咽，“陆哥，你受不了那样的折磨……”
时至今日回想陆熹城当时瞎了一个多月所经历的点点滴滴，依然心上爬万千蚂蚁，蚕食着肉身，破败着精神世界，双重折磨叫人生不如死。
昏黄的路灯下，陆熹城的视线不知落在暗夜中的哪一处。
“我欠她太多，折磨死我，也是应该的。”
“陆哥，嗷……”毛斌哭着扶上他胳膊，“那我们自己去医院。”
就在这时，人行道上传来宋予泽的疯笑声。
“哈哈哈……宝贝，幸福吗？”
“玩玩嘛，来，亲一下老公。”
陆熹城停了下来。
宋疯子在贵南村又争又抢，硬把自己整成新郎，后续怎么样，他还不知道。
寻声望去。
猛地。
眼皮跳几跳。
巨大的梧桐树下，宋予泽单手扣新婚老婆后脑勺，大脸压住女人的脸接吻。
宋予泽吸老婆的水声震耳欲聋。
陆熹城扭过头来，正要走。
宋予泽突然出声，“耶？那不是死瞎子吗？”
“死瞎子！你又来伤害时婉娘仨？”
陆熹城嘴角轻扯，“我为什么瞎，你清楚，不必出口伤人。”
“哼！渣男！别妄想得到同情！”宋予泽对他的恨不减，“我早就说过，你这种人死了也没人纪念。”
陆熹城一笑，“我也曾拜托你，不要让任何人纪念我。”
“老公，走吧。”芩雾跟了过来。
宋予泽叫嚣，“你给老子和林表锁死！不要到江安社区来，否则……”
毛斌出声护主，“宋七爷，你买那么多套，不要腰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陆熹城前面。
宋予泽高抬右臂，展示手提透明塑料袋，高调的摇晃。
“我老婆夜里想烤鱼，带她出来吃吃，顺带买的。”
药房店员装了满满一袋，35盒。
按照他现在的用量，新婚燕尔，一天半一盒，消耗速度很可以。
不过。
面对渣男，他是要诛心的。
高调大笑，意气风发地说：“我帮陆凛带的，他一夜三次，早起上班前还要，爱死了时医生，他俩的叫声我老丈人住在后院都听得到。”
“宋……七爷！！”毛斌抡手。
陆熹城捂胸，毛斌赶忙放下拳头转身扶他。
“陆哥，我们去医院。”
宋予泽在身后跳着骂，“早点死！丧尽天良的家伙，连小孩子救命的心脏医生都要抢，天不亡你亡谁？”
陆熹城上车后哇哇吐血。
毛斌轰着油门狂飙，把他送去京城最具医学权威的省医院检查。
夜间急诊医生少，排队的患者更多。
做眼部超声的时候，只有三个检查室开着灯。
患者挤满走廊。
毛斌轻声说：“3诊室墙下手抄兜那位好像是沈洐。”
陆熹城眼睛花，吩咐道：“去看看。”
毛斌前往3诊室那边查探。
确定是沈洐。
陆熹城把检查单交给他，“你等着喊号，我过去跟他聊几句。”
“好。”
沈洐所在的3诊室是妇产科超声室。
陆熹城就想到他在等阮溪，那女人估计要生了。
“沈三少爷。”
那人回头，寡淡的扫一眼，“有事？”
“麻烦借一步说话，有几句话想跟你讲。”
沈洐的白眼从陆熹城脸上划过。
“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陆熹城就地解决，“时婉，她太年轻稚嫩，只身闯入豪门深宅之中，麻烦你关照一下她。”
“……”
陆熹城提醒，“沈洐，婉婉是你亲妹妹。”
许是烦了，沈洐回头，冷着脸喷，“你不是恨死她吗？咋的？今晚吃错药了？”
陆熹城不偏不躲，“就事论事，我今晚只谈请你护一下她。”
沈洐冷声，“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陆熹城看一眼检查室显示屏——阮溪正在检查中。
视线回到沈洐身上，目光深深，“你照看时婉，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