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陆凛的车,时婉心虚,头低垂,不敢直视。
“寒冬天出门,小方送你方便一些啊。”
“我怕你误会……怕你生气。”时婉小声说。
“小傻瓜。”
大手伸过来揉了下长发,指尖顺滑的探进发缝,轻触手术伤痕。
当时为了方便手术,做了局部剃发。
左后脑部位新长出来的头发刺猬似的,全部直立着。
“谢谢你,陆二。”
“谢我什么?”
“给我做的真发片,贴上很舒服。”
陆凛找人给她做了真发发片,用她头上剃下来的长发做的,出门的时候贴上,特殊时期她也是美丽的。
陆凛眼里的光暗淡,“就没有别的了吗?”
“还有。”时婉说,“今晚我下厨,用实际行动回报你对我和孩子的关爱。”
手机响起,陆耀峰来电。
陆凛歪了的心思一秒滚回正道上,赶紧接听。
【怎么还没到?
不怪大伯亲自打电话追,早上的会议调到下午,下午又缺席,确实让人生气。
陆凛启动车子,边开边回。
【今天小婉术后复查,我耽搁了,抱歉!
陆耀峰语调变柔:【那不急,慢慢的。
接着问:【医生怎么说?
【术后恢复很好,没事了。
【那就好。
车轮子撵着积雪叽叽叽飙。
紧赶慢赶。
陆凛把时婉也带去了公司。
陆氏集团大楼负二层有总经理专用停车位。
车位对面,特设总经理专用电梯。
乘坐电梯上56楼,顶层,总经理办公室所在地。
时婉记忆中陆凛的办公室两百多平米。
他的办公桌挨着落地窗,老板椅转个面,对面就是人工湖。
她上次过来湖边的垂柳还是翠绿的。
大办公室一角设置了小会议室,用于接待客户临时议事。
此外还有待客区,名贵沙发金边茶几绣花地毯俱全,类似高端商务包间。
但是今天从电梯出来,站在了另一个天地。
没见着大办公室。
她在总统房似的房间里。
有客厅,有厨房,卫生间浴室俱全,床还超级大。
“我的休息室。”陆凛剥掉披在时婉身上的大衣。
“你要洗澡吗?”他笑,耳朵通红。
时婉摸摸脸,顺带挡一下烫人的视线。
“大白天,不洗。”
“知道了,你快去开会。”
上手把黏糊糊的恋爱脑男人送出去。
回头薅一张床上的毯子,抱到沙发上给自己盖,蒙头睡觉。
早晨六点钟就起来做准备去复查身体。
下午又跟陆熹城那渣男干一场对手戏。
累了。
舒舒服服睡一大觉。
晚上就兑现要为陆凛洗手下厨的承诺,回家途中顺路买菜。
在市中心买,去的益民菜市。
时婉说菜市场蔬菜品种齐全,又能买到当天的新鲜货。
陆凛没去过菜市场,有心爱的人陪伴,肩并肩走路,同一堆菜她看看,他再看看,有商有量,两个人都可可爱爱的,生活就好甜。
既是购物,也是约会。
单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
“婉婉,那个不错。”陆凛指指淮山。
细揪揪的,竖着摆摊位都不够放,好长一根。
“铁棍淮山,口感绵密细腻,特别好,就是不好削皮。”
刀技差的人通常削完垃圾桶里一堆皮,手上啥都不剩。
更严重的是,大多数人对生淮山皮过敏,削完手能痒死。
时婉平时只买比甘蔗粗的那种。
青姑戴着手套削,削完多少能剩点儿下锅。
这家菜摊子很长一排。
从左到右,15米宽的摊位四五个连在一起。
淮山和土豆类带泥巴的菜堆在最左边。
卖菜的老阿姨从那头摆芦笋青豆之类干净漂亮的菜摊位跑来,自己剪的狗啃刘海白花花的飞在空中,大声招呼客人。
“小美女买淮山啊?选嘛选嘛,称了帮忙削皮。”
可以削皮?
时婉陆凛相视一笑。
惊喜。
“多来点,今晚做桂花蜜淮山糕,明晚给小方炖鸡汤,再留一些放那里早餐蒸,这个健脾养胃,吃了好。”陆凛说。
“要得。”时婉挨着他。
老阿姨抱起一扎,“够吗?”
“可以。”
上秤一称。
58块。
铁棍淮山可贵了,10块钱一斤,鲜少有顾客买一扎。
白发老阿姨生怕人跑了。
秤完赶紧招呼背对摊子、埋头剥毛豆的女人。
“小莉,快点过来削皮。”
那女人头顶羽绒服自带帽,脸上戴黑口罩,包得像个月子婆,抬头看一眼,又低头剥豆子。
“我削了手痒。”
白发阿姨开嗓,“搞快点!你自己啥情况了,哪有资格挑三拣四。”
女人酿酿酱酱磨叽。
老阿姨淮山放一边,褶子脸笑出一朵蔫了的苦菜花来,“小美女,大帅哥,再买点菜呀,你们看看,我这里啥都有。”
陆凛看到小土豆,温柔的眼眸发光。
“婉婉,安安特别爱吃那个,削了皮放烤箱烤好,给她搞点芝士,她能吃得起飞。”
老阿姨:“新的黄心小土豆,秤嘛,帮忙削皮的。”
那太好了。
“来一袋。”陆凛乐滋滋。
“吃得完吗。”时婉说,“土豆削了皮会发黑。”
“没事,盛安的小狗大鸭大鹅也爱吃,她喜欢喂它们。”
需要削皮的菜加一袋。
陆凛又看到小香芋,“那个做香芋蛋糕好吃,烧排骨煲好吃,清蒸淋上玫瑰蜜也好吃。”
时婉点头,“对的。”
转头喊老阿姨,“来三斤。”
“好。”老阿姨跳过来装袋。
老眼斜瞪那头,削皮的女人腰肥体重,慢慢吞吞,走不动的样子。
“你快一点啊!钱送上门来了还接不住吗?”
收购泡沫箱的花袄子婆婆路过,同情的语气搭白,“你们家现在好难哟,钱就是命啊,她爸爸心梗可是大病。”
白发阿姨眼泪流了出来。
“养了个不争气的姑娘,把她爸爸气死掉了。”
白发阿姨称完小香芋,赶紧跳过来介绍贵菜,“二位吃不吃青豆豆?现剥的,好得很。”
陆凛看一眼,青豆加虾仁烩,盛世最喜欢拌饭吃。
“打豆浆,或是磨碎了加青菜煮菜豆腐脑也好吃。”时婉说。
陆凛点头,“对。就是太少了。”
小红盆子里目测只有二三两豆子,炒一盘都不够。
“马上剥,我喊人来给你们剥,再选别的菜吧,等选好,就剥够了。”老阿姨赶忙端起小红盆,放到秤上。
13块一斤的新鲜青豆,冬季稀罕菜,剥一斤能赚7块。
覆满泥灰的袖子横过来抹一下眼泪。
抓一大把毛豆角在手上,顺带吼一声那头,“淮山削好了吗?”
那女人扭头,狠狠瞪一眼。
白发阿姨老脸皱巴巴,“你害死人了啊~害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