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我的话了？”
陆熹城摸轮椅扶手，拍两下。
毛斌哭丧着脸闭上嘴巴。
顺手将轮椅转个面，帮陆熹城面朝墙，背对走廊上来往的人。
将他安置在安全空间，才去做事。
毛斌去了9分钟。
折返回来。
陆熹城很是焦急的质问，“为什么去这么久？”
“没多久啊，几分钟而已。”
陆熹城不认，“可我感觉你去了几个世纪。”
“那是因为你困在黑暗中，煎熬难耐。”
看着陆熹城眼睛上蒙着的两块白纱布，生生将英俊的脸毁容，不忍直视。
“时婉，她……还好吗？”陆熹城低沉的嗓音染上消沉。
毛斌龇牙咧嘴。
“你都这样了，还关心着不相干的女人，人家喜笑颜开，一家人快活得上天，再瞧瞧你，眼睛看不见，下巴尖了，胡渣冒出来，哪还有天之骄子威风。”
“她过得好，那就好。”陆熹城的声音下沉。
但他还是想知道细节。
“她的眼睛看得见了吗？”
毛斌嘟嘴，“过去的时候，医生查房刚检查过，看得见了，术后恢复良好。”
陆熹城嘴角动了动。
淡淡的一抹笑晕开。
“她的两个孩子呢？”
“孩子都好了吗？”
“尤其是那个小白雪公主，她健康了没？”
“男孩子看外表一切正常，在他妈妈床边守着。女孩子她爸爸抱在怀里，瞧着黏人，手紧紧搂她爸爸的脖子，隔一阵歪头瞧一眼他爸爸的脸，瞧一眼，喊一声粑粑。”
毛斌咧咧嘴。
“好可爱哦，小姑娘粉嘟嘟，粑粑粑粑，奶音酥入骨，听得我也想要个女儿，当爸爸试试。”
陆熹城的脑袋直线下垂。
脸快要贴近裤裆。
毛斌赶忙拎后衣领把他提起来。
“医生交代过，你的眼睛不能向下施压。”
陆熹城喃喃，“听起来，时婉一家人……很幸福。”
“肯定啊。”
趁着陆熹城瞎了，看不到他忤逆，翻个白眼。
让他中邪！
傻傻把自己的好眼睛弄瞎，现在好了，时婉一家人和乐融融，他的好心遭到反噬，过得生不如死，等待九分钟像几个世纪一样难熬。
“走吧。”陆熹城拍拍轮椅扶手。
毛斌摇摇头，推上。
轮椅摩擦着地板，屁股下方一震一震的，陆熹城问：“准备好了吗？”
毛斌出粗气，“虽然不知道你犯险的目的，但我陪你到底。”
汽车行驶在路灯昏黄的雪夜，前路危险，毛斌心里发毛。
陆熹城却关心起市井来，他问：“天色怎么样？”
毛斌：“黑了。”
“还下雪？”
“嗯。”
“路上人多不多？”
“下雪天，天又黑了，没啥路人。”
“那车呢？多不多？”
“就那样吧。”
陆熹城叹息，“眼睛看不见，人被困在黑暗中，好可怕。”
毛斌看一眼后视镜。
自找的！
“不敢想象，当年她被困小黑屋17天，怎么活……”陆熹城哀伤。
“谁啊？”毛斌扭头看一眼，“你在说谁？”
陆熹城自顾自地说，“她装进行李箱，既要面对可怕的黑暗，又不能动弹，受极刑，绝望痛苦……”
“陆哥。”毛斌靠边停车，扭过头，深深看过来。
“你是不是心理出问题了？”
“没有。”陆熹城有气无力。
可是他还说，“她真了不起。”
莫名其妙。
毛斌想了想，闭上眼睛，自行代入自己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在漆黑里摸索……
确实。
难受死。
生不如死具象化。
“陆哥，我送你去看心理医生？”
“不用。”
一声似解脱又似赴死的凄然响起，“你开始吧。”
毛斌的头扭回去，做个深呼吸。
手启动车子，脚轰油门，车轮子狂飙雪地沿路打滑。
车头直撞隔离带。
林在歆收到通知，得知陆熹城出了车祸的时候，带上她的父母，一家三口急匆匆赶到事发地。
陆熹城和毛斌已被路过的好心司机送进了路边的医院。
急诊医生一脸婴儿肥。
捧着单子发抖。
“伤员很严重，伤势主要集中在头部，陆熹城眼睛受伤，眼角膜脱落，毛斌额头破裂，手臂骨折……”
林在歆边听边抖。
“我马上安排两位转院……”
“这还用说吗？”林在歆忍不住咆哮。
陆熹城眼角膜脱落，那不就是……瞎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完美无缺的男人，一生好强的男人。
他只是出趟差，离家一个星期而已，就变成了残疾人。
无法接受！
林母挽住林在歆，及时站在她的角度，帮她抱怨出气，“老天没长眼，瞎的人为什么不是时婉。”
林父深受打击，也忍不住了。
手指头盘着珠子。
“那个姓时的，刘主任到我们这边来了，她都能给拉回去，这次原本是她的劫，她硬抛出来，甩到熹城身上，变成他的祸。”
“对啊，就是她克了熹城。”林母愤恨。
林在歆就哭了。
“要不是时婉，熹城就不会出车祸，他不出车祸，眼睛就不会瞎。”
林父指挥稚嫩的医生，“赶紧的，安排车转到大医院去看。”
林母喧嚷，“转省医院，去综合大医院才放心。”
急诊室门打开，白大褂推出眼睛流着血，鸡窝脑袋湿黏的陆熹城。
林在歆崩溃大哭。
林母赶忙扶住她。
扭头就靠进妈妈怀里，崩溃哭诉，“我好害怕，呜……”
林母气得七窍生烟，抱怨发泄情绪。
“瞎的为什么不是时婉？瞎的为什么不是她那两个野种？都是她，害了熹城。”
救护车呼啦呼啦，顶风冒雪送陆熹城转省医院。
林在歆六神无主。
在手术室门外站不住，也坐不下去。
林母建议，“你去走走吧，干等着糟心。”
林在歆看了眼手术室灯箱。
放心不下，但又焦虑过度忍受不住煎熬。
她要着火了。
林父劝道：“熹城的心拴在你身上，他出来要是看到你急坏了身体，让他怎么活？”
一语点醒焦虑的林在歆。
是啊。
陆熹城对她的感情，深厚无底，人尽皆知。
她于陆熹城的重要性，相当于他的命。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陆熹城活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