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自在老人有心庇护,狼怪再度异化已成定局。横眉老祖情知势不可为,乘隙一闪,转而截住了桃谷五仙去路,居高临下怒斥道:“还想走?!”
话音起时,诛仙剑爆起一道剑光,横扫开来。
那剑乃先天杀器,本就凶得很;两下里又离得近,猝不及防之下如何避得开。五妖原以为就此休矣,冷不丁人影乍闪,紧接着一声响——
当!
五妖不觉腰斩之痛,只被爆散的元气裹挟着,禁不住连连却步,迨稳住身形也无暇庆幸劫后余生,争相凝望垓心。
轻烟薄雾掩映下,似有一人将兵器架住了剑锋。
前后脚工夫,自在老人瞬闪而至,见五妖无虞,不由暗舒一气;再一瞅,顿时惊疑难定,“他本可隔岸观火坐收渔利,缘何此时横插一脚?”
“好你个黑风!”老祖竖眉瞠目,“枉了本尊还想容你苟活一阵,不意你急赶着送上门来。”
“只怪吾族不易,能有一个修得人身已属万幸。”老妖将化血神刀顶开诛仙剑,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如今你一剑便要抹去五个,教祖爷我怎忍心袖手旁观?”
此乃实情,却非全部因由;老妖此举自有另一番远虑。
自打破去炎窟窿山封印以来,桃谷五仙一直置身事外。时值妖道决战在即,为免不测——比如反被玄门一锅端,老妖当初并未强令五妖称臣,算是借此给山中妖族预留一丝薪火。
现如今决战已毕,山中除了白灵寨之外,大部妖族远走高飞,老妖此番援手,也是趁机卖桃谷五仙一个救命人情,方便有朝一日将其收归麾下听用。
果然五妖承情,隔空望老妖打一恭。横眉老祖怒极失察,一时没想那般长远,只以为几只妖怪沆瀣一气,道:“此是尔自来取死。”
“巧了,”老妖笑言,“我也谅你今日断无生理。”
“猖狂。”老祖蓄势才待劈斩,忙不迭撤招横陈,将剑护在胸前——砰!应声抵住一只绀青利爪。
——竟是再度异化后的狼怪到了!
狼怪既无神志,自也没有七情六欲可言,一切行事全凭本能感应。
简而言之,谁强便打谁。
先前循迹追打狼伯与桃谷三妖,迫出其原形时是这样;当下差不多同样道理:横眉老祖因催动诛仙剑,强盛的气机仿似黑夜中一盏明灯,故而招来迎面爪击。
预料之中的是,爪力确实变强了。据此也不难推知,其外皮势必更坚。
意外的是,狼怪蛮力竟暴涨如斯。甫一相触,老祖即身不由己倒飞而起,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面色凝重纳罕道:“如何是好?”
相较之下,自在老人与黑风老妖因是旁观,未曾直撄狼怪锋芒,感受固然不及老祖真切,但凭借人仙级的敏锐洞察,自也不难看出狼怪如今的非同寻常,一边凝神戒备着,一边斟酌局势。
狼怪那头儿却没有这些弯弯绕绕,见老祖去得远,见老妖离得近,一个瞬闪,望黑风拦腰就是一爪。
老妖将刀一架,荡开利爪,借力往后纵,只道跳在战圈之外,孰料眼角余光一扫,斜刺里另两人跑得更远,意即还是自个儿距离狼怪最近。
顿觉不妙,黑风老妖反手一撩,不偏不倚,将刀锋真真抵住狼爪。
一则想是化血神刀比诛仙剑到底差了品级,一则狼怪再度异化后远逾从前,老妖这一刀只划破了狼皮。
须知此刀之歹毒,顾名思义,但凡中了刀痕,管你是肉身凡胎,还是玉肌仙体,一旦见血,时刻即死。
也就狼怪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俱是妖魔之息,纵然破皮,却未伤及裹在其中的宠渡分毫,从伤口喷出来的也只是妖氛魔气,非是寻常血水,以致不单无碍,反被狼怪将残余刀煞吞噬,化为己用。
趁此空当,老妖急遁出来,举刀遥指自在老人,跳脚呼曰:“道友好赖皮。方才那一爪本该是你受的。”
“此言差矣。”常自在浑不吝地咂了咂嘴,“且不论那怪要追要打,非是场间谁说了就算的;你我三家更未事先言明轮番受其爪击,自然赖不得老朽。”
“我俩不过见机得快而已。”横眉趁机调侃道,“你个老妖怪一厢情愿,跑得慢怨谁?”
“你”老妖一时语塞,“我”顿了顿,顺着话头道:“此怪非人非妖,乃两族共患。若再拖泥带水,以战代练,俟其再次异化,纵是我三人,怕也将之无可奈何。”
“以尔之见,该当如何?”老祖皮笑肉不笑,显已看穿了老妖心思。
“自是如你所料,联手除之。”
“你问问那位。”老祖努嘴示意,“人家有妙法可封印妖性呢。”
“就算有,也得先将其制住不是?”老妖胸有成竹。
“道友言得是。”老人自忖无从破去狼怪钢皮,正该借助二人之力,见机而作,于是补充道:“且务必快刀斩乱麻,以免激发潜能,令其再破一境。”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妖忽而仰天大笑,一副豪情勃发之状。
“老妖怪发甚癫疯?”
“既是所谓同道,你两个却觉彼此不顺眼;祖爷我与尔等分属异族,更是不共戴天。”
“那便如何?”
“你我三个老家伙,不啻针尖麦芒,而今却要‘狼狈为奸’。”老妖笑意更甚,“思之岂不好笑?”
“呔!这时候还想着扰吾道心。”老祖不屑哂道,“云岂有常?风岂有相?将势就势而已。”
“天下无有不散之筵席,”自在老人同样点了点头,“总不外顺其自然罢了。”
“事不宜迟。谅尔等也不会先手,便由祖爷我打头一阵。”
“可别露出破绽。”横眉笑道,“否则老祖我手痒忍不住,怕是要顺手补一剑。”
“彼此彼此。”老妖紧了紧手中刀,一马当先冲向狼怪。
老人则不动声色,乘隙传音,“尔等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桃谷五仙闻声相觑,无不面露难色:跑肯定要跑,可该往何处跑?
兄弟五个犹是灵妖,身法再快,跑得再远,终究不及瞬闪便利。
面对三位人仙级战力,料那狼怪也撑不多久。一俟此间事了,横眉老祖必然后发先至,再行屠戮。彼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坐以待毙,还能仰赖谁?
唯一可行的自保之策,就是赶在横眉老祖腾出手来之前,寻一座足能与之抗衡的“靠山”。
不幸之幸,此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黑风老妖?
不!
正如桃花仙所言,“与其为黑风鞍前马后,莫如将小弟这条命径直还了他罢。”
弦外之音,竟然死也不愿受老妖驱策。
显见所谓靠山,只能是自在老人。
由此观之,目下除了白灵寨,便再无更好的去处了。
老狼带着龙佬躲在林间,自也将局面看得明白,此时掠起低空,拱手言曰:“五位道友速随我来。”
五妖忙按落云头紧随其后,取道白灵寨,往万妖山深处避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