槌音落下，拍卖会名义上结束，但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紧紧追随着那道缓步走向出口的灰衣身影——玄墨。
他走得不快，甚至带着一丝闲庭信步的从容，仿佛身后那来自顶层的恐怖杀意与威压，只是拂面微风。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踏出这通天塔，便是血雨腥风。
顶层包厢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锁定着他。那苍老声音的主人并未立刻现身，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包厢内酝酿。
凌天霄、厉无魂、了凡等人，也都起身，隔着包厢晶壁，望向下方。他们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期待这个胆大包天的散修，能带来一些“意外”。
钱万通站在高台上，脸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多宝阁虽强，但也不会轻易介入客人之间的私人恩怨，尤其是涉及到顶层那等贵宾。
慕云澈的步伐，终于踏出了通天塔一层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塔前的广场上，依旧聚集着大量未能入内的围观修士。当看到慕云澈独自一人走出，而塔内那令人心悸的杀意如影随形时，人群先是一静，随即哗然，如同潮水般向四周退散，瞬间在塔门前清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所有人都明白，有好戏看了。
慕云澈在空地中央停下脚步，缓缓转身，面向通天塔的大门。他依旧没有取出任何法宝，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等待着。
塔内，那恐怖的威压终于不再掩饰，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而出！一道身影，自顶层包厢所在的区域，直接撞破了塔身一侧的晶壁，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携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与令人窒息的威压，轰然降落在塔前广场，落在慕云澈前方十丈之处！
轰！
落地之处，坚硬无比的星辰精金地面，被硬生生踏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出数丈！烟尘弥漫，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瞬间排开。
烟尘散去，露出其中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紫金滚边玄袍、头戴高冠、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却如同鹰隼般锐利冰冷的老者。老者身形瘦高，背脊却挺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散发着唯我独尊、生杀予夺的霸道气息。其修为，赫然达到了化神后期巅峰，距离圆满，似乎只差一线！
更引人注目的是，老者手中，拄着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雕刻着一个狰狞鬼首的龙头拐杖。拐杖之上，隐隐有冤魂哀嚎之声传出，散发着阴邪、霸道、侵蚀生机的诡异波动，显然是一件威力惊人的魔道至宝！
“是是黑日魔宗的太上长老——鬼骨老人！”人群中，有见识广博的修士失声惊呼。
“鬼骨老人？！他不是闭关冲击炼虚了吗？竟然出关了！还来了拍卖会！”
“那散修完了！彻底完了！鬼骨老人百年前便已凶名赫赫，死在他手中的化神修士不下十指之数！更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难怪能占据顶层包厢！黑日魔宗这次为了拍卖会，竟然把这尊老魔都请出来了！”
惊呼声、议论声如同炸开的锅。鬼骨老人的名头，在天垣星域，尤其是魔道之中，可谓如雷贯耳。其修炼的“万鬼噬魂大法”歹毒无比，手中“噬魂龙杖”更是饮血无数。他亲自现身，看来是铁了心要拿这“玄墨”立威，或许，也存了杀人夺宝的心思（毕竟能拿出数千万灵石竞价）。
凌天霄、厉无魂、了凡等人，也相继从塔中走出，立于远处，默默观战。厉无魂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与敬畏，鬼骨老人是黑日魔宗的太上长老，地位超然。凌天霄和了凡则是神色凝重，显然对鬼骨老人颇为忌惮。
“小辈。”鬼骨老人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片骨头摩擦，带着刺骨的寒意，“在塔内，老夫给多宝阁几分面子，未立刻取你性命。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交出身上所有储物法器，自废修为，跪地磕头，忏悔你的无礼，老夫或可考虑，留你一缕残魂，送入轮回。”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掌控，仿佛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化神后期巅峰的威压，如同重重山岳，朝着慕云澈碾压而下，广场周围修为较低的修士，被这股威压波及，纷纷脸色发白，踉跄后退。
然而，身处威压中心的慕云澈，却依旧神色平静，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鬼骨老人那冰冷锐利的眼眸，缓缓开口：
“老匹夫，想要我的东西，就自己来拿。倚老卖老，聒噪不休，令人作呕。”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玄墨”，面对凶名赫赫的鬼骨老人，不但不跪地求饶，反而出言辱骂？！他真的是活腻了吗？！
鬼骨老人那枯槁的面皮，狠狠抽搐了一下，眼中爆射出实质般的杀意寒光！他纵横天垣星域数百年，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当众辱骂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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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小辈！”鬼骨老人怒极反笑，笑声如同夜枭啼哭，令人头皮发麻，“既然你一心求死，老夫便成全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根“噬魂龙杖”猛地一顿地！
呜——！
一声凄厉的鬼啸，自龙杖顶端的鬼首中爆发！无数灰黑色的、面容扭曲痛苦的阴魂虚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自龙杖中汹涌而出，瞬间弥漫半个广场！阴风怒号，鬼哭神嚎，温度骤降，仿佛瞬间来到了九幽地狱！这些阴魂，皆是鬼骨老人多年来斩杀修士，抽取魂魄祭炼而成，悍不畏死，专攻神魂，更能侵蚀灵力、污秽法宝！
“万鬼噬魂！”
鬼骨老人厉喝，龙杖一挥，那无数阴魂厉鬼，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灰黑色鬼潮，朝着慕云澈疯狂扑去！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地面结出厚厚的冰霜，空气中弥漫着蚀骨销魂的阴邪鬼气！
这一击，鬼骨老人显然动了真怒，一出手便是拿手神通，要将慕云澈瞬间吞噬、炼化！
“完了”无数人心中哀叹。化神后期巅峰的含怒一击，岂是区区一个“元婴大圆满”散修能够抵挡？恐怕瞬间就要被万鬼分食，神魂俱灭。
凌天霄、了凡等人，也微微摇头，认为结局已定。
然而，面对那铺天盖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鬼潮，慕云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魑魅魍魉，也敢现形？”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汹涌而来的鬼潮，口中轻吐四字：
“混沌——归墟。”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缕灰蒙蒙、仿佛能包容一切、又让一切归于虚无的混沌之气，自他掌心悄然散开，化作一片淡淡的、仅有数丈方圆的灰色薄雾，笼罩在他身前。
那气势汹汹、仿佛能吞噬万灵的灰黑鬼潮，在触及这片灰色薄雾的刹那——
如同滚烫泼雪，如同朝阳融冰！
嗤嗤嗤——！
无数凄厉到极点的、充满了无尽恐惧与绝望的鬼啸声，骤然响起！那些狰狞的阴魂厉鬼，在接触到灰色薄雾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最终归宿，形体迅速消融、崩解、蒸发，化为缕缕精纯的阴气与魂力，然后被那灰色薄雾无声无息地吞噬、净化、吸收！
灰色薄雾所过之处，鬼潮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迅速清空、湮灭！不过眨眼之间，那遮天蔽日的恐怖鬼潮，竟被那区区数丈的灰色薄雾，吞噬得一干二净！连一丝阴气都未曾留下！
广场上，重见天日。阳光洒落，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包括鬼骨老人在内，包括远处观战的凌天霄、厉无魂、了凡，包括所有围观修士，全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望着场中那一幕。
鬼骨老人那足以让同阶修士都头疼不已的“万鬼噬魂”，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近乎儿戏地彻底化解、吞噬了？！
这怎么可能？！那灰色薄雾，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如此克制、甚至吞噬阴魂鬼物？！
鬼骨老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能感觉到，自己祭炼多年的阴魂，在与那灰色雾气接触的瞬间，便彻底失去了联系，仿佛被从根源上“抹去”了！甚至连“噬魂龙杖”都传来一丝恐惧的震颤！
“你你这是什么邪法？！”鬼骨老人声音干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忌惮。眼前这个“元婴大圆满”的小辈，绝对有问题！那灰色的雾气，给他一种极其不祥、甚至致命的感觉！
慕云澈缓缓收回手，身前的灰色薄雾也随之消散。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他看向鬼骨老人，眼神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邪法？对付你这等玩弄魂魄、伤天害理的魔头，用点‘净化’的手段，不是正合适么？”
“老匹夫，如果你的本事只有这点驱使孤魂野鬼的伎俩，那么”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他身上的气息，轰然一变！
不再有丝毫压制与伪装，化神后期的磅礴威压，混合着混沌、寂灭、生死轮转的浩瀚道韵，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苏醒，冲天而起！与鬼骨老人的威压，在虚空中悍然对撞！
轰——！
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地面再次犁出深深的沟壑，周围的人群更是被逼得连连后退，修为弱者直接吐血倒地。
“化神后期？！他也是化神后期？！”
“这这威压好生恐怖！比鬼骨老人似乎不弱分毫！”
“他竟然一直在伪装！我们都被骗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凌天霄、厉无魂、了凡三人，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震惊。他们一直以为“玄墨”只是个有些手段、胆大包天的元婴散修，却没想到，对方竟是与他们同层次，甚至可能更强的化神后期大修！而且，其道韵之玄奥晦涩，威压之凝练霸道，远超寻常化神后期！
鬼骨老人更是脸色剧变，眼中惊骇更浓。对方不仅是化神后期，而且那威压中蕴含的道韵，竟让他都感到心悸与压抑！尤其是那种包容万物、又让万物归墟的意境，简直是他魔功的天生克星！
“你究竟是谁？！”鬼骨老人厉声喝问，手中“噬魂龙杖”黑光大放，无数更加凝实、散发着恐怖波动的鬼王虚影在杖身游走，显然已全力戒备。
慕云澈没有回答，只是再次踏前一步，目光锁定鬼骨老人，声音冰冷：
“现在，该我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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